陈小穗摇摇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冷。”
林野没再问，抬起头，往洞深处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现在只想知道陈小穗什么时候能好。
他不应该带她出来的。
这个念头从早上她咳血开始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没停过。
他应该让她留在山里，而不是带着她在这冰天雪地里跑了快一个月，跑到风寒入里，跑到咳血。
他把脸贴着她的头发，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从洞深处传过来，由远及近。
林野猛地睁开眼，抬起头，手已经按上了弩机。
火把的光从黑暗里浮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看清了，是江舟和陈青竹。
两个人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出来的，火把在手里晃得厉害。
“林野！”江舟走到林野身边蹲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里面有温泉！”
林野愣了一下，温泉？
他没反应过来，但陈小穗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江舟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真的，温泉！水是温的，好大一个池子，还有一个大洞，比外面这个还大，有天光漏下来，不用火把都能看清！”
陈青竹也蹲下来，小声说：“三叔和江天叔还在里面，我们把洞探了一遍，找到了另一个出口，能钻出去，外面被枯藤盖住了，看不出来。我们从外面取了些雪回来，正用你们的罐子烧水煮粥。”
“走。”林野把陈小穗从地上扶起来，然后背起她。
几个人绕过那些还在议论的人群，往洞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人的议论声又大了一些。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他们说温泉？这山里还有温泉？”
“他们说什么？还有个大洞？”
“真让他们找着了……”
中年男人看着林野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别管了。各过各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温泉到了。
水汽白蒙蒙的，从池面上升起来。走近后，水从池子的一头涌出来，又从另一头流出去，顺着一条小沟，往另一个黑暗处淌。
陈大锤蹲在山洞另外一侧烧火煮雪水。
“来了？”陈大锤看见林野和陈小穗，站起来，把手在棉袄上擦了擦。
“这边暖，比外面强多了。”
林野把陈小穗扶到池子边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把被子从她身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
他去试了试水温，一点点烫手，还好。
他道：“你泡一泡，把寒气逼出来。”
陈小穗摇摇头，把手伸进池子里，撩了一点水，在手上试了试。
“风寒重了，不能泡。泡了会加重。”
她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但是可以洗个澡。身上黏了好些天了，难受。”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洞里有温泉，不用烧水，挺好的。”
林野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去跟陈大锤他们低声说了几句。
陈大锤点点头，带着江天、江树、张福顺、江舟、陈青竹往里面的洞里去了。
那边的火堆烧得更旺了些，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背对着这边，把视线挡住了。
林野走回来，在池子边上那个水沟处试了试水温。
比大池子凉一些，刚好适合洗澡。
水也不深，刚没过膝盖。
他把陈小穗扶过来，让她坐在岸上，把她的鞋脱了，又把她的棉袄脱了，搭在旁边的一块干燥的岩石上。
“你自己行不行？”他声音很低，眼睛看着别处。
“行。”林野站起来，退后几步，转过身，背对着她。
“有事就喊我。”
陈小穗嗯了一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她在脱衣裳。
然后是水声。
林野站在那儿，背对着温泉，两只手攥着弩，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盯着前面那道洞壁，和那些裂缝，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身后的水声停了，安静了一会儿，又响了......
林野闭上眼睛，听着那水声，他把弩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
-
陈小穗洗完后，林野扶着她去到火堆边烤火。
陈大锤的粥也煮好了。
他把陶罐从火上端下来，搁在地上，用筷子搅了搅，热气腾起来，带着米香和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米不多，熬得稀，但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亮晶晶的，看着就养人。
“小穗你先吃。”陈大锤把碗递过来。
碗只有一个，这个碗还是陈小穗出山的时候带着的。
陈小穗接过来，碗烫手，她用袖子垫着，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
粥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够不够？”江天蹲在旁边，看着她。
陈小穗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她把碗捧在手里，慢慢喝着，抬起头看着围坐在火堆边的这些人：陈大锤、江天、江树、张福顺、江舟、陈青竹。
六个人，加上她和林野，八条命，从华亭县那个火坑里爬出来，又在这山洞里聚齐了。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多喝点。”江树把粥罐往她那边推了推，“还有。”
陈小穗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递给陈大锤。
陈大锤又盛了一碗，递给江天，江天喝了两口，递给江树，江树喝了一口，递给张福顺。
碗在几个人手里轮着转，谁也不多喝，谁也不嫌谁。
陈小穗把被子裹紧了些，看着他们。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虽然身上全是泥和灰，神情也是疲惫的，但是都活着。
林野不在，他去洗衣服了。
陈小穗换下来的那身衣裳，脏得看不出颜色。
林野蹲在温泉下游的小水沟边，把衣裳泡在水里，搓着。
搓干净了，拧干，就拿到火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烤着。
然后自己才坐下来喝粥。
陈小穗低声说：“你不用洗的。”
林野：“干了就能穿，多一件，暖和。”
陈小穗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