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可能是真的，但在咱们这房山，高家、梁家、冯家就是天。”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感慨。
“嘘，你小点声。”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怕什么？满大街谁不知道？人家也不在乎咱们讨论。”那人一仰头灌了一杯啤酒，抹了把嘴。
“哎，说的也是，就咱房山县委书记来了都得先拜码头！”同桌友人附和道。
周泽川不动声色地抿着杯中的啤酒，注意力全在几人的对话上。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气。”有人摇了摇头道。
见几人准备转移话题，周泽川急忙端起自己手中的啤酒，笑着走了过去。
“哥几个，打扰了。”他举杯示意了一下。
“刚才听你们聊得热闹，我侄子以后也要在房山工作，咱们凑个桌行不行？”
“来，坐坐坐！”几个本地人倒是爽快，给他挪了个位置。
“谢谢。”
周泽川感谢了几人一声，然后起身对老板道：“老板，给每桌上两箱啤酒，各式烤肉管够，今天我请客。”
摊子上七八桌客人，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喊“老板大气”。
周泽川朝胡海涛使了个眼色，胡海涛会意，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红票子，压在烧烤摊老板的案板上：“老板，按我叔说的上，多退少补。”
“好嘞！”摊主眉开眼笑，大声喊道。
一时间，满场的食客纷纷举杯朝周泽川这边示意：“感谢老板！老板发财！”
周泽川笑着摆摆手，语气随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大家别客气，天南地北坐到一块儿就是缘分，大家吃好喝好。”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松快下来。
周泽川挪了挪椅子，凑近一个叫侯炜的年轻小伙身边，压低了几分声音：“小兄弟，你刚才说的那高梁冯三家到底什么来头？
我那侄子马上要来房山工作，我怕这小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侯炜端起酒杯，周泽川眼疾手快地给他满上，两人碰了一下。
侯炜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像是下了决心：“行吧，反正这事儿在房山也不是秘密，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他捋了捋思路，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高、梁、冯，说的分别是高书杰家族、梁志平家族和冯瑞家族。
“高书杰，是我们房山县现任县长；
梁志平，县委副书记；
冯瑞，常务副县长，这三家既斗争又合作，几乎可以说是撑起了一张遍布全县的大网。
我就这么说吧，你随便翻开县里哪个局的干部名单，里面总有几个姓高、姓梁或者姓冯的。
不是他们的直系子弟，就是拐着弯的姻亲。
公安、财政、教育、水利、交通……但凡有油水的部门，他们的人就跟钉子一样扎在里面。”
周泽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给他满上一杯：“上面不知道这个情况？”
“省里我不敢说，但市里？绝对知道。”侯炜把“绝对”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么肯定？”周泽川好奇的问道。
“老哥你想想，这三家这么猖狂会没人向市里反映？只是被人压了下去而已。”侯炜解释道。
周泽川故意皱着眉头做思考状，然后点了点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侯炜继续道：“在咱们房山，你得罪了县委书记，可能还能调走，能升迁，但你要得罪了这三家，这辈子就别想在房山混下去了。”
边上一直没吭声的一个胖子插了一句嘴：“侯子说的是实话。
前两年有个水利局长，跟高家的人争一个项目，没争过，就写了举报信。
没出一个月，纪检委就收到了一沓举报信，说他贪污受贿，后来被双开了。”
侯炜冷笑一声道：“那都是轻的。
在咱们房山，但凡这三家想要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县委书记想推什么工作，只要不符合三家的利益，他们有一百种办法给你搅黄。
常委会上表决，人家三家联合起来再加上各自的盟友，票数能直接过半。
书记说了不算，这三家说了才算。”
周泽川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却还挂着笑：“就没人向中省举报？”
“怎么没有？”
侯炜低声道：“年年有人写举报信，市里、省里甚至中纪委都有人递过材料。
可结果呢？石沉大海。”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个事，2019年听说中纪委真的派人下来查过高书杰。
但调查组在县里住了一个星期就走了。
据说高书杰直接给调查组送了三千万现金，这件事就变成了查无实据，反映失实。”
“三千万？这么猖狂？”周泽川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城会这么疯狂。
“这算什么？”侯炜的声调稍稍抬高了，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这三家在房山的影响力，是全方位的。
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房山但凡有点名气的餐厅、酒店，十家里有八家都有冯家的股权。”
顿了顿，他接着道：“冯瑞是常务副县长，他还有个亲弟弟叫冯强，现在是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这兄弟俩一个管政府，一个管公安，黑白两道都捏在手里。
除开这俩，冯家的侄子、外甥、连襟，在住建局、市场监管局、城管执法局等单位都有当科长的、当副局长的。”
旁边那个胖子又接过话头：“房地产这块，全在高家手里攥着。
全县所有的楼盘开发，从拿地到预售，不跟高家搭上关系，你连图纸都批不下来。
高书杰的妹夫叫孙德利，是县住建局的副局长。
他还有个堂弟叫高书平，是县自然资源局的局长。
可以这么说，地怎么拍、规划怎么过、证怎么办，全是人家一家人说了算。”
侯炜补充道：“梁家也不差，全县所有的快递网点、物流公司，还有那几个矿山，背后都是梁家在控制。
梁志平的大哥梁志安，是县交通局的副局长，分管货运和路政。
你想搞运输？不拜梁家的码头，路上三天两头被查超载，查得你裤衩都赔进去。”
顿了顿，他接着道：“可以这么说吧，这三家在房山就是土皇帝，几乎每个单位都有人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