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重新聚焦。
那是月牙湖项目的生态评估报告。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这份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周建指着文件上的数据。
“你们山水集团,违法排污高达上百万吨!”
“整个月牙湖的生态系统因为你的贪婪,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周建又拿起几张纸,直接甩在赵瑞龙的脸上。
“再看看这些!”
“这是你们山水集团七个核心高管的亲笔口供!”
“他们已经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指认到了你的头上!”
“是你下达的强行排污命令!”
周建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赵瑞龙。
“最后这个,可是重头戏!”
周建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赵瑞龙当年亲笔写下的排污手令原件。
也就是梁程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那份致命铁证。
“白纸黑字,还有你的亲笔签名!”
周建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审讯室里响起。
“赵瑞龙,你还在负隅顽抗什么?”
“证据链已经彻底闭环!”
“你以为你闭口不言,我们拿你没办法吗?”
“立刻交代你的犯罪事实,争取宽大处理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赵瑞龙看着那个证物袋里的手令,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是梁程那个王八蛋干的好事。
那份手令明明锁在最隐秘的保险柜里。
怎么会落到纪委手里!
但赵瑞龙心里非常清楚。
绝对不能招!
一旦他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那就等于是彻底把脑袋送上了断头台。
强行排污造成重大生态灾难,这可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
不仅他自己要吃枪子,还会连累他父亲赵立春彻底垮台。
只要他不开口,只要程序上还缺他本人的供述。
案子就不能最终定谳。
他就能拖延时间,等待他父亲的救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瑞龙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他疯狂地挣扎着,手铐和铁椅子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都是你们伪造的!”
“你们这群狗腿子,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要见我的律师!”
“我要见我爸!”
“把我爸叫来,我要当面问问他,汉东还有没有王法!”
赵瑞龙疯狂地吼叫着,唾沫横飞。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
周建冷冷地看着处于疯癫状态的赵瑞龙。
他知道这家伙在做最后的困兽犹斗。
这种顽固分子,单靠证据施压已经很难在短时间内让他屈服了。
周建把文件收回公文包里。
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顺手锁死了厚重的铁门。
走廊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周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径直走进了旁边的监控室。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梁群峰的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梁书记,我是周建国。”周建的声音十分疲惫。
“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梁群峰低沉的声音。
“这小子嘴太硬了。”周建如实汇报。
“所有的铁证都摆在他面前了,他就是咬死不松口。”
“他一直在拖延时间,嚷嚷着要见赵立春。”
周建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
“梁书记,按照目前的进度。”
“省委要求的两天内让他彻底崩溃,恐怕时间不够。”
“我们需要换一套更狠的审讯方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从听筒里传来。
梁群峰显然是狠狠地拍了桌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梁群峰在电话里大发雷霆。
“省委的命令是死命令!”
“赵立春已经跑到京城去活动了,我们没有时间跟他在这里耗!”
“必须赶在赵立春搬来救兵之前,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梁群峰的声音透着彻骨的杀意。
“给他上最高强度的手段。”
周建听着电话里的怒吼,浑身打了个激灵。
“明白!”
周建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审讯室。
……
初秋的汉东大学校园里落叶纷飞。
老旧的梧桐树道两旁满是行色匆匆的大学生。
一辆漆黑锃亮的轿车安静地停在,学校的林荫道边。
在九十年代中期的大学校园里。
这种级别的豪车简直就是身份和权力的终极象征。
梁程靠在车门上。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顺着他的指缝慢慢升腾。
他今天特意亲自开车来汉东大学接苏清雨下课。
汉东省委常委会上的那场政治大地震。
陆康城利用雷霆手段强行通过了李达康和祁同伟的人事任命。
梁程的大脑此刻依然在高速运转。
他在反复推演赵立春逃往京城后可能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就在梁程思考着下一步资本镇压计划的细节时。
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孩穿过林荫道的人流。
径直朝着这辆扎眼的轿车走了过来。
女孩穿着一件质地极为考究的米色风衣。
里面搭配着纯白色的高领毛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脂粉。
却透着一股让人根本不敢直视的清冷气质。
那是常年熏陶出来的绝对自信。
甚至带着一种对普通人的隐秘俯视感。
梁程眯起眼睛。
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钟小艾。
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风云人物。
更是京城钟家的一颗明珠。
钟小艾走到距离梁程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她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目光上下打量了梁程一番。
“梁总真是个大忙人。”钟小艾主动开口打破了平静。
她的嗓音很清脆。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我可是听说汉东最近的商界都快被你翻过来了。”
梁程把手里的香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转过身正视着钟小艾。
对于这个背景深不可测的女人。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警惕。
“钟学姐说笑了。”梁程语气平淡。
“我只是个做点小本生意的普通老百姓。”
“今天也就是顺路过来接人而已。”
虽然梁程对钟小艾,有些敬而远之,但是之前几次,钟小艾都当着梁程的面。
表达过愿意帮助的意思。
特别是当时速达新城的项目,钟小艾更是表达了愿意帮忙梁程融资。
只不过梁程根本不需要其他的资金。
但这份好意,梁程还是心领了。
所以对于钟小艾,梁程的也不会太过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