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酒还在喝着,菜还在吃着,笑声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在院子里回荡。
孩子们吃饱了,又跑到院子里疯玩,孙雅宁骑着她的小三轮车,后面坐着小丫,两个小姑娘在树下转圈。
孙明熙跟在后面跑,跑得跌跌撞撞的,像只小鸭子。
飞飞带着几个大点的孩子在玩弹珠,趴在地上,头挨着头,眼睛盯着那颗滚动的玻璃珠,嘴里喊着“进了进了”。
孙玄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酒杯,却没喝。
他看着对面那几个人——杨森、杨林、杨木、杨安,四个表哥坐在一条板凳上,挨得紧紧的,像小时候一样。
杨森正跟孙逸说着话,杨林在旁边听着,不时点点头,杨木和杨安低着头吃菜,偶尔抬起头,插一句嘴。
四个人都是工人,孙玄看着他们,心里慢慢地转着念头。
这几个表哥,都是实在人。
杨森稳重,办事牢靠,是个能挑大梁的。
杨林机灵,脑子活,嘴也甜,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杨木话不多,但手巧,什么活都能干,什么活都干得好。
杨安年轻,有力气,能吃苦,不怕累。
四个人各有各的长处,凑在一起,就是一支不错的队伍。
孙玄想起自己心里的那个计划,那个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计划。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那个时机还没到,但快了。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杨森身上移到杨林身上,又从杨林身上移到杨木身上,最后落在杨安身上。
四个人都在笑,都在说,都在吃,都在喝。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表弟此刻正看着他们,想着很远很远的事。
远到几年后,十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
远到这个国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远到他们会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舞台上,做着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刘平和孙逸就不说了。
他们两个的路已经注定了,肯定是走官路。
刘平是县委书记,孙逸是县长,两个人搭班子,把红山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以后还会往上走,走到市里,走到省里,甚至走到更远的地方。
他们的路是明的,是亮的,是看得见的。
可杨森兄弟四个不一样。
他们是工人,是普通老百姓,他们的路在哪儿,他们自己不知道,但孙玄知道。
孙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西凤酒,辣,但醇。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后来慢慢地,他懂了,不怕了。
他知道自己是从后世来的,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知道哪些路走得通,哪些路走不通。
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秘密。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但他可以用这个秘密,帮他身边的人,走更好的路。
他在等,等改革开放。
这些年,他一直在等。
从1960年等到1975年,现在又快到年底了。
每一年都觉得快了,每一年都觉得还有很远。
但他不急。他知道,那个日子一定会来,就像春天一定会来,花一定会开。
他等得起,他的表哥们也等得起。
杨森端起酒杯,跟孙玄碰了一下,问他发什么呆呢。
孙玄回过神来,笑了,说没发呆,在想事儿。
杨森问他想啥事儿,孙玄说想以后的事儿。
杨森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来,喝酒。
孙玄端起杯,跟他干了。
酒入喉咙,热辣辣的,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孙玄看着杨森喝酒的样子,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杨森常来他家玩,带着他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
杨森比他大好几岁,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大哥的样子。
现在杨森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在厂里当车间主任,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可在他眼里,杨森还是那个带着他满村跑的大表哥。
杨林也过来敬酒,说玄子,哥敬你一杯。
孙玄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杨林嘴甜,会来事儿,在厂里人缘好,领导也喜欢他。
孙玄觉得,杨林是做生意的料,会跟人打交道,会找门路,会想办法。
这样的人,放在工厂里可惜了。
杨木不爱说话,端着杯过来,跟孙玄碰了一下,说了一句“玄子,喝”,就干了。
孙玄也干了。
孙玄觉得,杨木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能干好,因为他踏实,肯钻研,不怕苦不怕累。
杨安最小,也过来敬酒。
孙玄看着他,想起他小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倒。
现在不一样了,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半堵墙。
孙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以后有你用的地方。
杨安嘿嘿一笑,说玄哥你放心,我不怕吃苦。
孙玄看着这四个表哥,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做生意。
等改革开放了,他要带着这四个表哥做生意。
不是小打小闹,不是摆地摊,不是倒买倒卖。
他要做大的,做实业,做工厂,做贸易,做一个能影响这个国家的商业帝国。
他有后世的记忆,知道什么行业会兴起,什么产品会热销,什么模式会成功。
他也有资源,空间里的物资越积越多,各种后世的东西堆在那里,虽然现在不能拿出来用,但以后可以,以后一定可以。
他要用这些东西,用这些知识,用这些资源,带着他的亲人们,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是当官,不是种地,不是做工人。
是做生意,是做老板,是做人上人。
他要让他的表哥们知道,他们不只是工人,不只是普通老百姓。
他们可以做得更多,可以走得更远。
孙玄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敬了四个表哥一杯。
他说:“哥几个,以后不管干啥,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杨森几个人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都端起杯,干了。
孙玄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想起后世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那些灯红酒绿。
那些东西,现在还没有,但以后会有。他等得起。
他转过头,看着堂屋里这一屋子人。
孙父孙母、孙逸吴红梅、刘平江月、杨森兄弟几个、刘欣、小草、小军,还有院子里那些疯跑的孩子们。
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人。
他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不是给他们钱,不是给他们安排工作,是给他们一条路,一条他们自己可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