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棠棠咬着牙,再次凝聚起全身残存的力气,随着苏黎的口令,拼尽全力向下使劲。
“1!”
“2!”
“3!”
“用力!”
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苏棠棠只觉得身下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滑了出去。
紧接着,一声婴儿啼哭声,在寂静的仓库里响了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仓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起初有些细弱,像是小猫叫,但很快便变得响亮、有力,充满了生命的顽强。
“哇!哇!”
苏棠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软在地,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生出来了。
苏棠棠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想看看那个孩子:“孩、孩子……”
“怎么样……”
苏黎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
她迅速用消毒过的剪刀剪断脐带,动作熟练地将婴儿倒提起来,轻轻拍打了几下脚底,确保呼吸道畅通,然后用准备好的干净毛巾将浑身沾满血污和胎脂的小婴儿包裹起来。
“恭喜你生了个女孩。”
“虽然早产,但哭声还算有力,应该问题不大。”
苏黎她将包裹好的婴儿放到苏棠棠身边,让她能勉强看到。
语气听起来依旧那么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苏棠棠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婴儿。
她皮肤皱巴巴的,还有些红通通,现在正在闭着眼睛用力啼哭,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苏棠棠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脸,嘴角不自觉的溢出了一抹微笑。
苏黎没有时间去理会苏棠棠的情绪波动。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苏棠棠的产道情况,眉头微微皱起。
轻微有撕裂,出血量有点多,需要尽快缝合止血。
苏黎一刻不停,拿起消毒好的缝合针线,对苏棠棠说道:“你的胎盘现在还没出来,而且你有些轻微撕裂,需要缝合。”
“这条件有限,没有止疼针。”
“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这种情况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苏棠棠可能会大出血。
苏棠棠此时已经疼得麻木了,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任由苏黎操作。
苏黎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眼前的救治工作中。
她动作麻利、精准,每一针都干净利落,尽可能减轻苏棠棠的痛苦。
船舱里,只剩下婴儿响亮的啼哭声,苏棠棠偶尔因为疼痛而发出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苏黎终于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剪断缝合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因为极度疲惫和失血而昏睡过去的苏棠棠,又看了一眼旁边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的婴儿,眼神复杂。
孩子平安出生了,苏棠棠的命暂时也算是保住了。但是……真正的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苏黎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她和唐维德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曹操曹操到。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带着一股浓重的咸腥味,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废弃船厂坐落在海边。
巨大的铁皮厂房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怪兽,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和厂房的基座,发出沉闷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空旷的厂房放大、回荡。
其实,苏黎关苏棠棠的地方在海边的仓库上,不在船上。
苏棠棠听到海浪起伏的声音和晃动的感觉,其实是海浪打到墙壁的声音给了她错觉。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船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口。
车门“砰砰”打开,唐维德带着一众手下气势汹汹地下了车,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意。
在他身后,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死死押着厉晏琛。
厉晏琛双手被铐在身前,胸口那个微微凸起的炸弹装置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惧色,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唐维德大步流星地走到仓库紧闭的大门前,刚要挥手示意手下强行破门,旁边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正是守在门口的阿虎。
阿虎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门前,眼神沉静,毫无畏惧地迎上唐维德阴鸷的目光。
“让开!”
唐维德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大有一言不合就拔枪杀人的架势。
阿虎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唐维德身后被押着的厉晏琛,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厉晏琛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阿虎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坚定。
他重新看向唐维德,声音浑厚,不卑不亢:“唐先生,你的女儿人就在里面。”
“不过,现在恐怕不方便让你进去。”
“不方便?”
唐维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杀机毕露,“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阿虎的额头,手指扣在扳机上,只需轻轻一用力,就能让阿虎脑袋开花。
阿虎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口,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随时闪避反击的准备,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唐先生,我劝你开枪之前最好想清楚。”
“苏小姐就在里面,羊水已经破了,正在生产。”
“你现在要是弄出太大动静,或者强行闯进去惊扰了她,万一她受到惊吓,大出血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唐维德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手下,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到时候一尸两命,唐先生,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唐维德握枪的手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瞬间的慌乱:“你说什么?棠棠……她生了?”
“现在?”
唐维德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只能看到锈迹斑斑的厂房墙壁和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