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州两股叛军,因为夜黑风高,且着急救援孙时泰的原因,直接相斗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
杨应龙意识到事情不对,很快便凭借其个人威望,想要平息双方怒火,至少不能自相残杀。
加上杨兆龙、何汉良二将的努力,播州两股叛军已经认清形势,得知打了半天,杀的全都是自己人。
双方正欲停手之际,却听到远处鼓噪大作,仿佛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妈的,打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人,那这次来的肯定是明军了!”
“撤!快撤退!明军来也!”
“快跑,明军埋伏许久,等得就是我军懈怠!”
播州叛军也是人,虽说一直在打胜仗,但他们毕竟是反叛势力,对于明军有着天然的畏惧。
尤其是方才一战,双方拼死拼活,最后发现打得全都是自己人,早就士气全无。
如今明军以逸待劳,很有可能将叛军全歼,不用杨应龙下令,这帮人便已经四散而逃!
奈何双方逃窜的方向不尽相同,毕竟鼓声传来的方向不同,有的向前有的向后,难免相互之间践踏踩杀!
杨应龙此时已经头皮发麻,最让统帅头疼之事,莫过于士兵盲目行动,且不听从号令!
明军来没来,杨应龙不知道,他只看到播州的乌合之众们自相践踏,随后树倒猢狲散!
更有甚者,传出了杨应龙已经被人斩首的消息,更令播州叛军当场溃散!
李化龙所部的明军,还在苦蹲叛军粮道,压根不知道张维贤这里发生了什么。
唯有孙时泰亲眼目睹了正常战斗,张维贤先是用特种作战擒获孙时泰这个诱饵,也是对于明军最有威胁之人。
随后利用信息差,以及心理战,将杨应龙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完了……全完了……”
孙时泰看到播州叛军溃败,整个人心如死灰,他本想要效仿姚广孝,主导一场改朝换代之战,再次也能让杨应龙雄踞四川,成为一方雄主。
现在倒好,他自信满满的计策,在张维贤面前,全都付之东流。
“你……让我侍奉,莫非也想改朝换代?”
“别他妈胡说,我家恩师可不是你这等卑鄙小人!”
祖大寿可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也就是沈炼看管李化龙,没有在张维贤身边,否则听到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恐怕早就斩杀孙时泰。
“明廷腐朽,赋税难受,边军苦寒挨饿,苦无军饷;江南扬州瘦马,丝竹乱耳!这样的朝廷,值得我等效忠么?”
孙时泰愤恨不已,别看他只是个落第书生,对大明如今的情况,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就是你追随杨应龙谋反的原因?”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想着纠正这个国家的错误,反而为了一己私欲便扰乱天下万民,你也配谈论国事?”
“大明的症结,绝非一朝一夕能改变,你若真有安国兴邦之志,就跟在我身后!”
张维贤说罢,命令祖大寿为孙时泰松绑。
“现在你自由了,至于去找杨应龙,还是追随我,随你的便吧!”
孙时泰此时还没有消气,尤其是张维贤此言一出,他更觉得备受羞辱。
本来播州叛军听说大营失守,才赶回来支援,为的就是营救孙时泰,结果后者安然无恙,叛军反而伤筋动骨,杨应龙能饶了他才怪,将孙时泰当做替罪羊,甚至宣称此人是奸细都有可能。
虽说不能改变播州叛军必败的境地,但至少能够甩锅,起到安稳军心的作用。
至于流落江湖,隐姓埋名?孙时泰可以鄙夷朝廷冗官,但却不敢轻视锦衣卫,他们的特务情报能力太过突出,想找出他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摆在孙时泰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追随张维贤,以其为庇护所。
“我……我愿追随主人,还不知道主人名讳!”
孙时泰叹气一声,随即双膝跪地,向张维贤表达了臣服。
“我家恩师,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明英国公张维贤是也!”
祖大寿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孙时泰哑口无言,输给平叛宁夏,屠戮日军的张维贤,他一点都不冤!
——
明军大营。
张维贤端坐帅位,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的众将,如今却面露崇敬之色。
那些逃窜的播州叛军,有一部分前往粮道方向,明军将领们都没有想到,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与士气高涨的播州叛军交战,大明众将谁都不想,但是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人人都争先恐后!
“诸将都可有斩获?”
“有!这都是托了小国公的福,我等才能立功啊!”
白衡一脸谄媚,他对待张维贤态度最好,斩获叛军首级也最多,此役过后可以从游击将军升任参将了!
“嗯,你们各自回营休整,明日准备进入成都。”
“诺!”
打发走一众武将,张维贤则来到了李化龙所在的营帐。
得知叛军溃败,以及张维贤的本事,李化龙自愧不如,但被这样夺了帅位,他心中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李总督,你我好好聊聊吧。”
“英国公如此自负,且夺人帅位,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化龙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沈炼正要敲打对方,却被张维贤以眼神制止。
“此战,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都是李总督指挥有方,出奇制胜。”
“我夺你帅位,本就理亏,如今将这功劳给你,也算是还了人情。”
张维贤上前,亲自保全行礼,给足了李化龙面子。
“你……这等大功,你难道不要?”
李化龙有些懵逼,张维贤的所作所为,让他不敢相信!
“名利非我愿,但愿天下平!李总督,我若百战百胜,势必会引得朝中有心之人嫉妒,若因为他们弹劾,而使得军国大事废弛,实在非我所愿。”
张维贤言辞恳切道:“还望李总督成全,冒领功勋,以免我被那些虫豸盯上。”
若说之前张维贤在李化龙心里,只是个嚣张跋扈的国公,那对方如今则是天下为公的义士。
连平叛播州这等大功,都能直接不要,甚至向李化龙诚心道歉,后者还有什么不满足?
“小国公忧国忧民之心,李某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