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贤与邢玠匆匆见了一面,便赶赴朝鲜战场。
与宋应昌喜欢在后方调度指挥不同,邢玠更倾向于奔赴前线,哪怕军事指挥权交给张维贤,他也要做到跟将士们同在。
二人才刚抵达王京,便听说吴惟忠与杨元被召入王宫。
以张维贤对李昖的了解,这厮绝壁没憋什么好屁,愣是带着邢玠强闯王宫,这才救下了吴惟忠与杨元。
“王上,南原失守,决不能听从一面之词,还是要多放查证。”
邢玠不卑不亢道:“倘若是我大明军官怯战,在下身为总督也会秉公执法!”
“若事情不在我大明将士身上,谁想要强加于身,在下也绝不答应!”
李昖看到张维贤之后,整个人的火气就已经小了不少。
毕竟张维贤这厮是真能打胜仗,正当李昖想要开口评判对错之际,却见张维贤开口将其打断。
“南原已经失守,争论谁对说错,也应该是之后的事情。”
“当务之急,乃是确保全州安危,此地与南原互为犄角,倘若全州再被日军攻占,王京便真正暴露在敌人眼前。”
“王上,究竟是跟个妇人一样,争论谁对谁错,还是先行对敌,保住全州再说?”
张维贤分析完局势,将皮球直接踢给李昖,让对方自行判断。
反正话已经说的明明白白,对方非要整出个是非对错,他也没意见。
丢的是朝鲜国土,跟他们大明将士有鸡毛关系?
“小国公,你这话是故意偏袒吴惟忠与杨元?”
“身为南原城守军,我朝鲜将士战死沙场,你大明士兵却全员撤退?”
“这话传出去,试问朝鲜军民又该如何设想?军人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你大明天军当真丢人现眼!”
李昖此言一出,邢玠面露愠怒,显然这位朝鲜藩王的言辞,令蓟辽总督很是不满。
张维贤则不慌不忙,笑问道:“王上说得好,军人以此为己任,那一国之君呢?”
李昖见状,冷笑道:“大明天朝上国,素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说!本王一直以大明天子为榜样!”
啪!啪!
张维贤闻言直接送上掌声,邢玠更是有些懵逼,小国公这是何意?
莫非要亲自将吴惟忠、杨元送入大牢不成?
“王上说得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按照您所说,您早就应该在上次王京被攻破,便直接殉国了!”
“那为何王上偏要选择西狩呢?莫非王上的命是命,我大明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
张维贤一番反问,令李昖当场懵逼,打人不打脸,骂人不西狩!
“本王……那是为了最终取胜,所以暂且西狩,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说得好!吴惟忠、杨元对我大明赢得战争至关重要,他们暂且撤退,也是权宜之计!”
“你……”
李昖正欲动怒,却见王宫又有一人急匆匆赶来。
“王上,如今大敌当前,岂能与小国公内讧?理应先协防全州才是!”
柳成龙步履蹒跚,在张维贤离开后,他受到了党争,并且被李昖与其他政敌打压,倘若不是为了照顾留在朝鲜的戚家军,他甚至动了隐居的心思。
“柳议政,你在教本王做事?”
“王上,我家陛下尚且有太岳公教导,以柳议政的才能,提出一些建议实属正常。”
张维贤自然要帮老友说话,尤其是这次他带来了万历皇帝的谕旨,柳成龙和李舜臣将会来到他麾下听任,以后他们是大明的官员,跟朝鲜再无关系。
“张维贤,这是本王的家事!”
“非也,如今涉及柳议政和李舜臣,便是我大明的事!”
唰!
张维贤直接将皇帝的谕旨,甩到了李昖面前,后者可以自恃藩王身份对吴惟忠等人耍威风,却不敢对万历皇帝有丝毫不敬。
李昖双手接过谕旨,里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以后柳议政、李舜臣二人全权听命于张维贤,并且被万历皇帝征召入朝,以后便是大明官员!
说白了,李昖从现在见到他们二人,甚至要喊上一句天朝上使。
“小国公,暂且不提柳议政与李将军之事。”
李昖深吸一口气,万历皇帝亲自下旨,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当务之急还是占据话语权,避免上次朝鲜捞不到半点好处的局面。
“哦?那就继续刚才的话题,王上西狩,是否合适?”
“你……吴惟忠抛弃朝鲜将士,该当何罪?”
“王上西狩,抛弃整个朝鲜国民,该当何罪!”
“张维贤,你过分了!”
“王上,说一千道一万,都绕不开一个理字!有理不在声高,如果光靠嘶吼能吓走日本人,那王上大可以继续吼叫!”
张维贤寸步不让,李昖此时双目血红,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位藩王已经在破防的边缘。
“张维贤,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王上,杀了我,大明就可以名正言顺撤退,从此不再踏入朝鲜这个烂摊子,甚至还能跟日本合作,一同瓜分朝鲜,何乐而不为?”
张维贤还不忘杀人诛心,补充道:“算了,我大明看不上朝鲜这穷乡僻壤,否则你以为你们能建国?”
听闻此言,李昖当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正如张维贤所说,他但凡冲动杀人,大明便可顺势撤军,亦或攻伐朝鲜。
脸可以不要,但是权力绝不能丢,李昖在这一点上,绝对是合格的统治者。
“方才,是本王生意大了,还请小国公见谅!”
“不杀人了?”
“不杀了……”
“还问罪吴惟忠和杨元吗?”
“这……此事还需调查,请小国公稍安勿躁!”
李昖不是讲理了,而是真的怕了!
张维贤使了个眼神,邢玠当即心领神会。
“还请王上安排沙盘,让我等布防全州!”
“说的是,邢总督提醒的对,还不将沙盘呈上!”
沙盘呈上后,张维贤只看了一眼,便直接盘膝而坐,选择了摆烂。
“小国公,为何不商讨布防了?”
“没用,南原已失,全州无险可守,还是考虑如何拱卫王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