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原本还喜闻乐见地吃瓜,一听温寒这么严肃的称呼爱人,赶紧收敛了笑意。
这是夫妻啊,人家两口子都为国奉献,值得敬佩,吃瓜的心还是收一收……
医生忙点头道:“首长放心,您爱人万幸没有伤到内脏,就是疼痛要忍一忍了,我们会随时关注她的情况。”
宁曦侧头,暗暗嘟囔道:“干嘛用这么肉麻的称呼啊……”
“不然用什么?关系不明,亲密举动会影响军容军貌。”
“……你还知道这是亲密举动啊。”宁曦耳朵烫烫的。
神也是你、鬼也是你,全凭你一张嘴,说什么都有道理。
温寒抬手按下耳机,那边传来指挥部的通知,他耐心听完,应了一声,随即对宁曦说:“还有事,我先走了。”
宁曦知道他身为指挥官要统筹全局,不应该过多关注自己,于是赶紧把他赶走,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依赖,怕耽误要事。
“小同志,你真厉害啊。”护士姐姐给宁曦调整了一下薄被,这里气候炎热,电量不够用,空调不敢调太低,她怕捂着伤员。
宁曦脸红,不知道这位护士姐姐是夸自己哪方面厉害。
要是夸自己保家卫国视死如归,那她能骄傲一下,若是夸自己嫁给首长很厉害,那算了,宁可不认这个“厉害”。
不过好在人家医护人员也很专业,并没有调侃,毕竟温首长把关系都摆出来了,持证上岗的夫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里离家乡十万八千里,医护人员也不知道来自国内哪家医院,互不相识——反正温首长也不想低调了。
等到局麻褪去之后,宁曦侧卧在病床上,开始痛得有些难捱。
伤口位置是后背到后腰,痛起来五脏六腑都揪紧了,还顺着脊背攀上脑袋,痛得昏昏沉沉。
宁曦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床边凳子拖开的清微声响,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全身蓄力。
齐奕扬吓了一跳,保持拉开凳子的动作。
他看宁曦周身戒备的状态缓缓松懈,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门口有战士守着的,你不用这么紧张。”齐奕扬轻声说道:“别把伤口崩开了……”
宁曦正是痛得磨人的时候,反正也无法入睡,有个人来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也挺好。
齐奕扬估计是洗了澡又换了一身衣服,此时穿着灰色衬衫和西裤,没打领带,看起来没那么正式。
“你怎么来了?”宁曦懒懒问了一句。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来看看吗?”齐奕扬手肘撑在膝盖上,倾身向前,不敢大声说话:“伤口怎样了?”
“问题不大,万幸当时没刺进去,那三棱刺是老一辈的放血利器,捅破内脏的话,估计我等不到进手术室就没了。”宁曦小声嘟囔。
“我、我是担心你才去的,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可怕的事……帮倒忙了,对不起。”齐奕扬一脸懊丧。
宁曦看着他,缓缓叹气。
就连她这样军校出来的学生,下连队当兵后,第一次见到温寒把敌人爆头,她都呆愣了一会儿,何况是连凶器都没碰过的普通人。
……还是一位大集团的太子爷。
他当时能抬起手,做出阻拦凶手的动作,已经很勇敢了。
怕死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所以,能做出见义勇为的普通人,是非常值得敬佩的。
“不怪你,从结果来说,你来了后,我干掉了对手,也算是帮忙了啊,别这么糯糯叽叽的,看着一点都不爷们儿。”宁曦半边脸捂在枕头里,教训着他。
齐奕扬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目光落在一侧,那里有个半塞在病床下的塑料盆。
里面堆着从宁曦身上扯下来、浸透了血的衬衫和裤子。
那颜色和出血量,让他想起刚才在浴室里,他冲洗身上时,蜿蜒而下、被水冲淡的血液。
莫名的,鼻子有点酸,眼眶发胀。
他背叛了宁曦,宁曦也只是一拳揍在他脸上,转身就走了,从此两条线各奔东西,再不纠缠。
就算偶尔见到,也是国家任务中。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宁曦在怎样摸爬滚打、披荆斩棘?
而他身边的女性,哪个不是做着美美的指甲、喝着咖啡、试着漂亮衣裳、吃着华而不实的漂亮饭,去约会、去旅游……
她怎么就这么辛苦呢?
那么恐怖的男人、拿着那么长的凶器、还沾着血,比恐怖电影里面的杀人狂还可怕,她就这么迎上去,她不怕么?流这么多血,她不痛么?
如果,当年自己不做错事,是不是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宁曦迷迷瞪瞪,没听到他说话,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一看,愣了。
这男人几滴眼泪溢出眼眶,滚落到一半,就砸在了手背上
她忍不住抬手,野蛮地推了推齐奕扬的脑袋:“……你哭什么?拜托,你是二十六,不是十六啊,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啊?!”
“十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是啊……十年了。
他真是错过了好多。
高中开学典礼,她一上台发言,就让他记住了,之后一厢情愿的暗恋,每次考试都故意写错几个选择题,因为听说她是拿奖学金进来的,知道奖学金对她很重要,所以不想抢了她的第一名。
还以为能一起考入最好的大学,结果宁曦高二就考了军校跑了。
等他听到消息,人都被军校接走了。
他又有什么能力留人呢?
直到高考前,学校力邀宁曦回来给高三备考生演讲,他才死皮赖脸赶紧去要联系方式。
可是这所军校,本科阶段禁止随意同社会人员谈恋爱,宁曦也没办手机,只能用信件往来。
直到她完成本科学业转入研究生部,才同意了交往试试。
那时候的心里是欢呼雀跃的,可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她就算放假了也得跟着老师做一些任务、或者参加军+校联演联训,见面好难。
少年时,非她不可的心气,耗掉了。
他后来做错了事,除了放手,别无他法。
宁曦看他眼神放空,以为他想起了刚才血肉的搏斗,这种场景确实让人不适。
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唤回他的注意力:“都说了我没事……你有空的话,不如多想想机密文件谁接触过,我这浑水还没洗清。”
齐奕扬皱起眉头,习惯性想拿烟盒,手指动了动,想起来在医院。
他握了握拳,低声道:“你上次跟我说了这话,我回去就查看了睡觉时候的监控,没人在我睡着了靠近过,我和周钊两个人轮流在外间值夜……没有发现异常。”
“今天也是,我听到门外奔跑的声音,就立刻查看监控,倒回去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是你……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这里泄露了文件。”
宁曦叹了口气:“因为我被怀疑从你这里拿到机密文件、给了穆斯塔法。”
齐奕扬皱眉想了想:“就因为你和我认识,所以就怀疑你?但我们根本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