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蔡小妍顿时炸了毛,小脸涨得通红:“这也太过分了!表哥你帮了他,他居然翻脸不认人?这种人,就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攥着小拳头,义愤填膺道:“表哥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叫去教训他一顿!”
赵元宸摇摇头,神色落寞:“算了,他如今在国子监读书,风头正盛,我若这时候去找他麻烦,反倒显得我小气。”
“国子监?”
蔡小妍愣了愣,随即更生气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居然还能进国子监?这还有天理吗?表哥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非让他好看不可!”
赵元宸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
蔡小妍急了:“表哥!你快说啊!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
赵元宸叹了口气,看向蔡小妍道:“只是这事……我不想让父王知道。他若是知道了,定会责骂我多事。”
“你放心!”
蔡小妍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道:“我绝对不会告诉姑父的!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跟你没关系!”
赵元宸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叹气道:“那人……叫宁默。”
“如今在国子监崇文堂读书,你……别太为难他,只能说我识人不明。”
“宁默?湘南来的?”
蔡小妍念叨了两遍,把这名字记在心里,重重点头:“表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了!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忘恩负义的下场!”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表妹。”
赵元宸叫住她。
蔡小妍回头。
赵元宸看着她,神色认真了几分:“记住,别让父王知道。他若是问起,你就说……是你自己看那个人不顺眼。”
“知道啦!”
蔡小妍摆摆手,笑嘻嘻道:“表哥你就放心吧!本姑娘办事,最靠谱了!”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元宸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落寞与疲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的冷意……
他转身走回书房,在窗前坐下。
宁默。
本世子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到几时。
若是连一个小丫头都应付不了,那你也就不值得本世子再费心思了。
若是你能应付……
那才有点意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他浑然不觉。
……
翌日清晨。
国子监,崇文堂。
宁默跟着钱万三、柳如风走进学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经过前两日的适应,崇文堂的监生们对这个新来的旁听生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人点头致意,有人视若无睹,也有人多看了两眼,但总的来说,还算平静。
宁默依旧坐在郑明旁边那个加塞的位置上。
郑明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面前的书。
“早。”
宁默主动打了个招呼。
郑明沉默片刻,从鼻腔里挤出“嗯”的一声,算是回应。
宁默也不在意,从书袋里取出书本,端端正正地坐好。
今日的课程是《春秋》,主讲的还是翰林院的李侍讲。
李侍讲准时走进学堂,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堂内,在宁默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他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春秋》者,孔子之作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李侍讲讲得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时而引经据典,时而信手拈来,听得众监生如痴如醉。
宁默也听得很认真。
大禹的《春秋》居然跟在大夏的《春秋》如出一辙,他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穿进了平行空间。
而原主的记忆里有不少关于《春秋》的知识,但大多是应试的套路,真正深入的理解却不多。
李侍讲的课,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对他大有裨益。
讲到一半,李侍讲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宁默身上。
“宁默。”
宁默抬起头。
李侍讲看着他,缓缓道:“《春秋》隐公元年,书‘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此事你可知晓?”
宁默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学生知道。郑庄公克其弟共叔段于鄢。”
“那你来说说,这‘克’字,孔子为何用‘克’而不用‘伐’、‘诛’、‘杀’?”
堂内安静了一瞬。
众人纷纷看向宁默。
这个问题不算难,但也不算简单。关键在于理解孔子用字的深意,以及《春秋》笔法的精髓。
宁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学生以为,‘克’者,力胜之辞也。郑伯与共叔段,兄弟也,而非君臣。以君伐臣,当用‘伐’;以上杀下,当用‘诛’;以尊戮卑,当用‘杀’。然郑伯与共叔段,皆郑国公子,位本相当,故不可用‘伐’、‘诛’、‘杀’。”
“且共叔段之乱,郑伯实有养奸之嫌。庄公欲擒故纵,坐视其弟作乱,而后一举克之。孔子书‘克’字,既明兄弟之争,亦暗讽庄公之诈。一字之褒贬,微言大义,正在于此。”
他说完,朝李侍讲拱了拱手。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妙啊!”
“这个‘克’字,解得好!”
“微言大义,一字褒贬……这才是读《春秋》的门径!”
钱万三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对柳如风道:“我就说宁兄不简单!这种见识,哪像个旁听生?”
柳如风摇着折扇,嘴角含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宁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李侍讲捻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这孩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不错。”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能解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坐下吧。”
宁默点点头,坐回案几前。
郑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宁默对他笑了笑。
郑明连忙移开目光,继续盯着面前的书,似乎有些躲闪。
“?”
宁默心尖颤了下,怎么回事?
这丫的是个男的。
怎么有种被电的感觉?
而后,李侍讲的课继续往下讲,宁默听得认真,不时在书页上做些批注。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李侍讲合上书,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忽然道:“有件事,本官要跟你们说一声。”
众人纷纷抬头。
李侍讲缓缓道:“后日,陛下要来国子监。”
话音落下,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陛下要来?”
“真的假的?陛下多少年没来过国子监了?”
“上次来还是五年前吧?而且去见了祭酒大人一人……”
“这次怎么会突然来?莫非有什么大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紧张。
陛下驾临国子监,这可是天大的事!
李侍讲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陛下此行,是来视察国子监教学。届时,各堂夫子会照常授课,陛下可能会随机旁听,也有可能考校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了几分:“所以,这两日你们好生准备,把学过的内容温习一遍。尤其是《春秋》《礼记》《周易》这几门,陛下素来重视。”
“是!”
众人齐声应道,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陛下亲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能在陛下面前露脸,被陛下赏识,那这辈子就飞黄腾达了!
李侍讲又叮嘱了几句,便宣布下课。
他转身走出学堂,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朝堂内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微微颔首。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人注意。
可宁默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
李侍讲这是在……示意他?
三下?
他想起方才李侍讲说的那句后日陛下要来的话。
又想起李侍讲临走前的那个眼神。
莫非……
让自己三更天去找他?商量有关陛下驾临国子监的事?
嘶!
不会吧?
宁默心里有些拿不准,可又觉得这个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李侍讲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在朝中颇有几分人脉,他若有什么消息或提点,提前跟他说一声,也是人之常情。
可问题是……
他跟李侍讲非亲非故,李侍讲为何要提点他?
就因为他在课堂上答了几次问?
宁默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暂时压下。
不管怎么说,先准备后日的考校要紧。
他正想着,钱万三凑了过来,满脸兴奋:“宁兄!你听到没有?陛下要来!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柳如风也走过来,折扇一合,难得正经了几分:“陛下亲自考校,这可是国子监几十年难遇的事。”
“若能在陛下面前露脸,将来会试、殿试,都会顺利得多。”
宁默点点头:“是得好好准备。”
“那咱们一起!”
钱万三一拍大腿,“今晚咱们几个聚一聚,把这几日学的东西过一遍,互相考校考校!怎么样?”
柳如风点头:“好主意。”
郑明收拾好书卷,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可以。”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比往常快了些许。
钱万三嘿嘿一笑:“老郑这是同意了!走走走,宁兄,今晚咱们好好准备!”
宁默笑了笑:“好。”
与此同时。
永宁侯府,后院。
蔡小妍坐在自己房间里,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发呆。
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宁默。
她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忘恩负义的东西。
表哥对他那么好,他居然翻脸不认人?
这种人,就该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可是……怎么教训他呢?
蔡小妍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好,塞进信封里。
“春桃!”
一个丫鬟推门进来:“小姐?”
蔡小妍把信递给她,笑嘻嘻道:“你让人把这封信送去国子监,交给一个叫宁默的人。”
春桃接过信,有些犹豫:“小姐,这……”
“别问了,送去就是了。”
蔡小妍摆摆手,又叮嘱道:“记住,别让人知道是我送的。就说是……一个故人。”
春桃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蔡小妍趴在桌上,托着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宁默是吧?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表哥这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