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摆了摆手:
“不打扰不打扰,来者是客,咱们大祭司部,向来好客。”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些长老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好客?好客个屁!
以前见了玄甲军的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现在倒好客了?
但他们不敢开口。
大祭司既然已经说了“来者是客”,他们要是再说什么,就是不给大祭司面子。
大祭司又看向叶芷兰,笑着问道:
“叶姑娘年纪轻轻,修为已达元境,着实不易,不知师从何处?”
叶芷兰挠了挠头,想了想,道:
“我师父是青羊宫的清虚道长。”
“青羊宫?”大祭司微微一怔,似乎在回忆什么,“阳间的道门大派?”
叶芷兰点点头:
“嗯嗯。”
大祭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
“叶姑娘此番来遗弃之地,是专程来游历的?”
叶芷兰看了玉心一眼,笑道:
“是玉心前辈邀请我来玩的,顺便长长见识。”
大祭司笑了:
“那叶姑娘觉得,咱们这遗弃之地如何?”
叶芷兰想了想,认真地说:
“挺有意思的,虽然条件艰苦,但大家都挺有骨气的,尤其是抵御鬼潮这件事,让我很佩服。”
这话说得真诚,那些长老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几分。
大祭司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
忽然,他目光微微一凝。
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从叶芷兰身上传来。
那气息,不是她自身的修为,而是某种东西散发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叶芷兰手腕上那枚古朴的手镯上。
那手镯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
但以他的修为,却能隐约感受到,那手镯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深不可测。
甚至让他这个龙境初期的高手,都隐隐感到一丝...忌惮。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巫祭会对这个小姑娘如此恭敬。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元境初期的小姑娘,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大祭司部的腹地。
不是因为无知者无畏。
而是因为,她手里握着能让他们整个部落都忌惮的东西。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叶姑娘,”他开口道,“难得来一趟,不如多住几日?咱们大祭司部虽然简陋,但也有一些特产和有意思的东西。正好让巫祭带你四处转转。”
叶芷兰想了想,看了玉心一眼。
玉心微微点了点头。
叶芷兰便笑了:
“那就叨扰大祭司了。”
“不叨扰不叨扰。”大祭司摆了摆手,又对巫祭道,“巫祭,叶姑娘就交给你招待了。一定要让叶姑娘尽兴。”
巫祭连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
“大祭司放心,我一定把姑奶奶招待好!”
那几个长老听着“姑奶奶”这个称呼,脸色又黑了几分。
但他们看看大祭司,又看看那个笑眯眯的小姑娘,最终什么也没说。
大祭司都发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当天晚上,巫祭果然安排了一场丰盛的宴席。
大祭司部的特产——
幽冥果、阴泉酿、百灵羹...一样样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叶芷兰对这些东西倒是挺感兴趣,每样都尝了尝,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这个果子酸酸甜甜的,好吃!”
“这个酒...好辣!不行不行,我喝不了。”
“这个汤不错,鲜!”
巫祭在旁边陪着笑,殷勤地给她介绍每样东西的来历和做法。
玉心和熊魁四人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极了。
几天前还在你死我活地打,现在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这世道,变得真快。
宴席散后,巫祭亲自送叶芷兰一行人去休息。
那几个长老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大祭司,”那光头长老忍不住道,“您真的相信那丫头有什么本事?我看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嘛。”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些事,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他顿了顿,又道: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对玄甲军的态度,缓和一些,暂时不要主动挑起冲突。”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道:
“是。”
大祭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叶芷兰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那手镯......
到底是谁炼制的?
大祭司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心惊。
那股从手镯深处隐隐透出的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这个龙境初期的高手都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那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留下的烙印——
仿佛有一只眼睛,隔着无尽的时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看来巫祭没有说错。
这位叫叶芷兰的女孩,确实不能招惹。
元境初期的修为不过是表象,她背后站着的那位“哥哥”,才是真正恐怖的存在。
能随手炼制出这种级别宝物的人物,绝非他大祭司部能抗衡的。
他看了一眼殿中那些还在嘀嘀咕咕的长老们,心中叹了口气。
他能看出来,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看出来。
这些老家伙,怕是还要闹腾一阵子。
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他所料。
叶芷兰和玉心一行人在大祭司部落住下,巫祭殷勤地充当向导,带着他们四处参观。
部落里的灵药园、兵器坊、议事殿,甚至那口据说连通幽冥深处的古井,巫祭都带着她们走了一遍。
而那几个长老,则变着法子给他们使绊子。
第一天,叶芷兰正跟着巫祭参观部落的灵药园,那光头长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阴阳怪气地说:
“哟,这灵药园可是咱们部落的重地,平时连我们自己人都不能随便进,巫祭,你这带外人进来,不太合适吧?”
巫祭脸一黑,正要反驳,叶芷兰已经笑嘻嘻地开口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看看,不碰不碰。”
说完还真的背着手,像逛公园一样溜达了一圈。她走到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灵草前,弯腰看了看,又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摇摇头:“不好闻。”又溜达到另一边,指着一株结着红色果子的矮树问:“这个能吃吗?”
巫祭连忙道:
“能吃能吃,就是有点酸,姑奶奶要尝尝?”
叶芷兰摆摆手:
“不了不了,酸的不好吃。”
光头长老站在一旁,脸黑得像锅底。
他本来是想借机发难的,结果这小姑娘根本不接招,该逛逛该看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临走的时候,叶芷兰还冲他挥挥手:
“谢谢爷爷带路啊!”
光头长老气得胡子直翘,却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几个长老又在路上堵住他们。
这回换了个干瘦老者出面,他尖着嗓子道:
“听说叶姑娘本事大得很,连巫祭都不是对手,老夫不才,想请教请教。”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我就是要试试你”的架势。
叶芷兰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腕,晃了晃那枚手镯:
“爷爷想试试这个?”
手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微微一闪,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又泄露了一丝。
干瘦老者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起巫祭那天回来时,两只手都没了,虽然现在已经长出来了,但那种狼狈的样子,他可不想亲身体验。
“不了不了,”他连连摆手,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夫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比谁都快。
叶芷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三天,长老们学聪明了,不敢直接招惹叶芷兰,就把矛头对准了熊魁四人。
什么“玄甲军的人就是粗鄙”、“不懂规矩”、“没见过世面”之类的话,时不时飘过来。
熊魁四人也学乖了,根本不理会,该吃吃该喝喝,该参观参观。
胡影还故意大声说:
“哎呀,这大祭司部的风景就是好,空气就是新鲜,比咱们玄甲军强多了,可惜啊,有些人就是不懂得欣赏,整天就知道窝里横。”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那几个长老听得脸都绿了,却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只能干瞪眼。
叶芷兰看着这一幕幕,觉得有趣极了。
这些老头子嘴上不饶人,但行动上却处处受限,想找茬又不敢真动手,憋屈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笑。
玉心看着她那乐呵呵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轻笑出声。
一旁的熊魁等人也跟着傻乐。
他们觉得这几天的快乐源泉,就是那几位老头子和巫祭给的。
巫祭是主动讨好,老头子们是被动配合,一唱一和,比看戏还精彩。
巫祭对此倒是无所谓。
他被那几个长老挤兑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反正有大祭司撑腰,他该干嘛干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日子。
部落门口,巫祭一脸不舍地送别。
“姑奶奶,您这么快就要走啊?”
他拉着叶芷兰的袖子,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老狗,
“再多住几天呗?咱们部落还有很多地方您没去过呢。
后山那边有个冰洞,里面的冰晶可漂亮了;
还有一口古井,据说能看见前世的影子;还有......”
叶芷兰笑着摇摇头,打断他的话:
“不了不了,出来好几天了,该回去了,玉心前辈的父皇还等着呢。”
巫祭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
“那姑奶奶有机会再来玩啊!下次来,我带您去更好的地方!
后山的冰洞和古井,还有北边的那个什么什么遗迹,都带您去!”
叶芷兰点点头:
“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她这话说得自然,仿佛不是客套,而是真的在计划下一次来访。
巫祭眼睛一亮,连忙道:
“那太好了!要不我现在就送您回去?这遗弃之地还是很危险的,万一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那几个长老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巫祭,你够了啊!”
光头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要不要干脆跟她们去玄甲军算了?”
“就是!”
干瘦老者跟着附和,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你在我大祭司部落,简直就是屈才了!我看你干脆改姓玉得了!”
“我看他是被那个小丫头下了蛊了!”
另一个长老也跟着起哄。
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把巫祭挤兑得够呛。
一时间,部落门口热闹得像赶集。
巫祭直接无视了他们的眼神和言语,依旧笑眯眯地对叶芷兰道:
“姑奶奶,您路上小心啊,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传话,我随叫随到!”
叶芷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老朋友:
“你有心了。放心吧,我没事的。”
然后她转身,骑上冰蚕,和玉心一行人一起,朝着部落外走去。
冰蚕走得不快不慢,白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熊魁四人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身后,巫祭还在扯着嗓子喊:
“姑奶奶记得常回来玩啊!”
叶芷兰转过身,冲他摆了摆手:
“知道了!”
声音清脆,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响亮。
等到玉心和叶芷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那几个长老才终于憋不住了。
“巫祭,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
光头老者指着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你堂堂大祭司部的巫祭,对一个黄毛丫头卑躬屈膝,还一口一个姑奶奶,你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
干瘦老者也跟着骂,声音又尖又利,
“你是不是觉得大祭司部容不下你了?要不要我帮你写封推荐信,让你去玄甲军投奔玉启乾?
我看你跟那个小丫头挺投缘的,干脆认她当干妈算了!”
“我大祭司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