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问:
“他说让我们在幽魂殿参观几日,是真的想让我们参观,还是想监视我们?”
玉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猜?”
叶芷兰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我觉得都有。”
玉心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引路的黑袍人将他们带到一处偏殿,推开门:
“几位,请在此歇息。”
殿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有床榻,有桌椅,甚至还有几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叶芷兰第一个冲进去,在床榻上坐了一下,又跳起来去看那几盆植物。
“这是什么?在遗弃之地还能长植物?”
那黑袍人低声道:
“这是幽魂殿特有的冥幽草,只在阴气浓郁之处生长,殿主说,几位是贵客,特意让人搬来的。”
叶芷兰点点头,又去看另一盆。
熊魁四人也在殿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放松下来。
那黑袍人见他们安顿好了,便告辞离去。
殿门关上,几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我的天,”胡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刚才在殿里,我大气都不敢出,那殿主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来的时候我后背都凉了。”
陆英也点头:“是啊,龙境强者,果然不一样。咱们陛下也是龙境,但陛下的气息是厚重,是威严。这位殿主的气息……怎么说呢,阴冷,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
熊魁瞪了他们一眼:“少说两句。在人家地盘上,隔墙有耳。”
两人赶紧闭嘴。
叶芷兰却不在乎,她凑到玉心身边,笑嘻嘻地说:“玉心前辈,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玉心摇了摇头:“没事。不过接下来几天,咱们要小心些。幽魂殿不比大祭司部,殿主的心思,比巫祭深多了。”
叶芷兰点头:“我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镯,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怎样,有它在,她不怕。
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玉心所料,幽魂殿的人表面上客气周到,实则处处留意他们的动向。去哪里都有人“陪同”,问什么都有人“解答”,但那些答案永远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
叶芷兰倒是不在乎,该吃吃该喝喝,该参观参观。她对幽魂殿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那些古老的符文、神秘的建筑、甚至那些黑袍人诡异的影子,都能让她研究半天。
玉心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幽魂殿的举动,太反常了。
他们明明是在试探,却又表现得如此热情。这种矛盾的态度,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而这份不安,在第五天的夜里,终于变成了现实。
......
蒙市。
说起来,这个地方最近也算是经历了一场大风浪。
前阵子,一头厉鬼在蒙市周边闹腾,吃了不少人,闹得人心惶惶。
御鬼局的人急得团团转,可他们那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就在大家快绝望的时候,一个叫叶芷兰的姑娘路过这里,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直接把那头厉鬼给灭了。
那天的金光,半个蒙市的人都看见了,亮得跟白天似的。
从那以后,蒙市消停了好一阵子。
可叶芷兰匆匆离开之后,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厉鬼,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它们之前不敢冒头,是怕那个手镯发金光的姑娘还在。
现在人走了,蒙市又没有阴神庇护,在它们眼里,这不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吗?
蒙市东边,有一片废弃的厂房。
厂房早就没人用了,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地上长满了野草。
大白天路过这里都觉得阴森森的,更别说晚上了。
此刻,厂房深处,三团黑雾正聚在一起。
三只厉鬼。
它们藏在这儿好些日子了,一直没敢动。
今天凑到一块儿,是商量大事的。
其中一只厉鬼先开了口。
它的身形比其他两只大一圈,黑雾翻涌得也厉害,说话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像是砂纸在磨铁皮:
“那丫头走了好些天了,我让人去打听过,确定走了,不会再回来,蒙市现在连个土地爷都没有,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既然蒙市没有阴神庇护,那咱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把整个蒙市吃掉了!那么多活人,想想都流口水。”
另一只厉鬼个子小一些,但身上的阴气也不弱。
它听见这话,立马跟着附和:
“就是!咱们在这儿窝了多久了?少说也有两三个月了吧?天天躲躲藏藏的,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现在好不容易那丫头走了,还不赶紧动手?”
它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舌头又长又黑,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格外瘆人。
“整个蒙市,少说也有几十万人吧?咱们三个分了,一人能分十几万,吃完了,等级得涨多少?想想都美。”
它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了,周身的黑雾翻涌得更厉害,像是一锅烧开的水。
可第三只厉鬼没吭声。
它站在最边上,黑雾比其他两只都要淡一些,但凝实得多,不像前两只那样翻涌得厉害,而是安安静静地裹在身上,像一件袍子。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也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你们是不是忘了那天的金光?”
这话一出,前两只厉鬼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第三只厉鬼继续说:
“那金光,你们都感受到了吧?那头蠢货被金光碰到的时候,连个渣都没剩,咱们三个绑一块儿,能扛得住那金光一下?”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虽然没有阴神庇护,但那日的金光,咱们可都是感受到了的,要是碰上了,必死。”
前两只厉鬼听完,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那只粗声粗气的先笑了:
“你这也太小心了吧?那丫头都走了,金光还能留在这儿?”
另一只也附和:
“就是,那金光再厉害,也是人身上带着的东西,人走了,金光就跟着走了,你怕什么?”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那头蠢货,没脑子地往前冲。
咱们可以慢慢来,今天吃几个,明天吃几个,神不知鬼不觉的。
等御鬼局那帮人反应过来,咱们早就吃饱喝足,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他们上哪儿找咱们去?”
第三只厉鬼听着这些话,沉默了一会儿。
它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那天的金光,让它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那种恐惧,它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前两只说得也有道理。
那丫头确实走了。
蒙市确实没有阴神。
它们在这儿窝了这么久,也确实该吃顿饱的了。
“行吧。”
它终于点了头,但语气还是带着几分勉强:
“但得说好了,低调行事,不能暴露自己,吃几个就收手,不能贪。”
“行行行,低调低调。”
粗声粗气的厉鬼满口答应,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敷衍。
“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另一只也连连点头,可那舔嘴唇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吃几个就收手”的样子。
三只厉鬼达成了一致。
它们的黑雾在厂房深处缓缓散开,消失在了黑暗里。
蒙市御鬼局。
大队长安鸿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地图,上面画了好几个红圈。
这几天,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刚开始的时候,下面的人来报,说有几个牧民不见了。
都是那种住在偏远地方的散户,帐篷搭在草场边上,离最近的邻居都有好几里地。
安鸿文刚开始没太当回事。
草原上偶尔有人走丢,或者遇上什么猛兽,也不是没有过。
而且这些失踪的地方分布在不同方向,距离也远,看着不像是一回事。
可这几天,失踪的人越来越多。
昨天又报上来两个,今天早上又一个。
这就有点不对了。
安鸿文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把那几个失踪的地点连起来看,看不出什么规律。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干了这么多年,他信自己的直觉。
他叫了几个人,带上设备,亲自跑了一趟。
跑了整整一天,去了三个失踪地点。
前两个什么都没发现,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人就像是凭空消失的。
第三个地点,他终于发现了点东西。
那是一个牧民的帐篷,帐篷门开着,里面东西整整齐齐的,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锅里的奶茶还是温的,像是人刚走没多久。
安鸿文蹲在地上,拿着仪器仔细地扫了一遍。
仪器没反应。
他又扫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他不死心,趴在地上,用鼻子闻了闻。
什么也闻不到。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转了一圈,眼睛盯着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见了。
帐篷角落的地上,有一小片草,颜色不太对。
周围的草都是绿的,那一片草却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烤过。
安鸿文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片草上,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黑气。
淡到什么程度呢?
淡到他趴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
淡到那些仪器根本测不出来。
安鸿文的心沉了一下。
他站起身,对着外面喊:
“老刘,拿个密封袋进来。”
老刘拿着密封袋进来,看见安鸿文脸色不对,问:
“安队,怎么了?”
安鸿文没回答,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发黄的草连带下面的土一起铲起来,装进密封袋里。
“回去化验。”
他说。
回到局里,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
厉鬼气息。
非常微弱,但确实是厉鬼的气息。
安鸿文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化验报告,脸色铁青。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晏高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晏高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老安,什么事?”
安鸿文没绕弯子,直接说:
“老晏,情况不对。”
晏高阳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立马认真起来:
“怎么了?你察觉出什么了?”
安鸿文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失踪的牧民,查到的那些地点,最后发现的那一丝厉鬼气息。
“我带着一支队伍,跑了几个失踪的地方。
在那几个地方,都发现了非常微弱的厉鬼气息。
微弱到什么程度呢?
我们的仪器根本测不出来,我是趴在地上用眼睛看的。”
电话那头,晏高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又有厉鬼作祟了?”
“对。”
安鸿文的声音有些沉重:
“而且这些厉鬼很聪明,它们刻意隐藏了踪迹和气息,故意让我们发现不了,要不是我跑了几个地方,根本不会注意到。”
晏高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狗日的!这厉鬼不是才被那个叫叶芷兰的姑娘给灭了吗?怎么又来了!”
安鸿文苦笑了一下:
“老晏,咱们这个地方太偏了,厉鬼肯定不止那一只。
杀了一只,其他地方还藏着不少。
它们就等着咱们松懈的时候冒出来。”
晏高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说得对,咱们这儿天高皇帝远的,阴神顾不上,上面的支援也慢。
那些厉鬼可不就盯着咱们这块肥肉吗?”
他顿了顿,又问:
“能确定是什么等级的吗?”
安鸿文摇了摇头:
“不确定,气息太淡了,判断不出来,但能让仪器测不出来,故意隐藏气息...恐怕不低。”
晏高阳又沉默了。
他知道安鸿文的判断一向准。
能让安鸿文说出“恐怕不低”这四个字,那至少是比他俩强得多的存在。
他们俩什么等级?
安鸿文b+级,他晏高阳也是a+级。
在普通人眼里,他们已经是高手了。
可在那些真正的厉鬼面前,a级算个屁。
上次那些厉鬼,要不是叶芷兰路过,他们整个蒙市都得遭殃。
“按照咱们的等级,根本没办法和这些厉鬼硬拼。”
晏高阳的声音有些发苦。
“现在它们又刻意隐藏气息,咱们就更难察觉了,敌在暗,我在明,这仗没法打。”
安鸿文点了点头:
“是啊。”
晏高阳想了想,说:
“先回来吧。开个会,合计合计怎么对付这些厉鬼,把情况摸清楚,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