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刘珍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退让,“所以我才让你直接电报请示蒋总司令。袁老弟,我话说得很明白——只要答应青岛归我,我即刻出兵,不讲二话。不答应,那我刘某只能固守胶东,自保无虞,至于山东大局,我也无能为力。”
袁守谦心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刘珍年胃口大,却没想到大到这种地步。可他更知道,此刻山东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关头。韩复榘已经濒临崩溃,晋军两路猛攻,中央军主力被冯玉祥西北军死死牵制在陇海线上,根本抽不出足够兵力北上增援。
一旦刘珍年不出手,临淄必丢,胶济线必断,韩部一崩,晋军长驱南下,徐州危急。
徐州一丢,刘峙的第二军团后路被切断,只能全线撤退。
一退到徐州,河南大片地盘便要拱手让人,冯玉祥西北军乘胜追击,再攻何成浚部,武汉三镇也将岌岌可危。
到那时,整个中原大战的棋局,便会彻底崩盘,中央军再想翻身,难如登天。
山东稳,则中原稳。
山东崩,则全盘崩。
而山东能不能稳,此刻就握在刘珍年手中。
袁守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站起身“刘司令,你的条件,我知道了。此事重大,在下不敢擅专,即刻返回电报房,向校长发报请示!请刘司令稍候,一旦校长有回电,晚辈第一时间禀报!”
“请便。”刘珍年抬手示意。
袁守谦不敢耽搁,匆匆告辞离去,直奔电报房。
当夜。
河南商丘,中央军指挥部行营。
娘希匹先生披着黑色斗篷,在地图前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陇海线上,冯玉祥西北军不计伤亡地猛攻,中央军阵地频频告急,伤亡数字不断传来,每一份电报,都让他心头重压一分。
“韩复榘还在退!晋军已经逼近临淄!再守不住,徐州就危险了!”娘希匹先生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怒不可遏,“刘峙在干什么?主力为什么抽不出来?杨杰,你说!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被冯玉祥、阎锡山包了饺子!”
参谋长杨杰、秘书长张群、以及杨永泰等人站在一旁,噤若寒蝉,无人敢轻易开口。
就在这时,机要参谋走了进来,双手捧着刚译好的电报,声音发颤“总……总司令!袁守谦从烟台发来电报!”
娘希匹先生想的就是这个,于是一把夺过电报,目光飞快扫过。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滔天怒焰从胸腔直冲头顶,当场便把电报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娘希匹!刘珍年狂妄!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他竟敢要挟我!竟敢开口要青岛!军权政权关税全都归他?他以为他是谁!”
娘希匹先生素来最受不得别人威胁,最恨被人趁火打劫、要挟勒索。
此刻被刘珍年这么一逼,更是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青岛是国家要地,国际观瞻所在,岂能说给就给?千万关税,拱手让人?他刘珍年也配!”娘希匹先生怒声咆哮,行营之内,无人敢喘粗气,“我就是把山东丢了,把中原败了,也绝不答应他这种无理要求!”
张群连忙上前,低声劝道“总司令,息怒,息怒!此刻不是动怒的时候!刘珍年固然是趁火打劫,可如今山东局势,已经离不开他啊!”
“离不开他?”娘希匹先生冷笑“离了他刘珍年,我就打不了仗了?”
“总司令,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杨永泰也连忙上前,语气凝重,“韩复榘已溃,晋军旦夕之间便可拿下临淄,胶济线一断,徐州不保。徐州一失,第二军团后路断绝,只能后撤,河南全境尽失,冯玉祥再攻武汉,到那时,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青岛虽重要,终究只是一地。中原大战,才是定天下大局的一战!只要赢了中原,稳住大局,一个青岛,日后何愁收不回来?可若是中原输了,别说青岛,整个天下,都不再是总司令的了!”
“刘珍年只是要一时之利。”杨杰也劝道,“先答应他,稳住胶东,守住山东,等击败阎锡山、冯玉祥,再慢慢收拾他不迟。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总司令!”
张群、杨永泰、杨杰,三大心腹,齐齐苦劝。
娘希匹先生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心中也明白。
三人说得没错。
青岛重要。
但天下,更重要。
一时一地之得失,与整个中原大战的胜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良久,娘希匹先生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焰已经被一片冰冷的决绝取代。
“回电袁守谦!”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告诉刘珍年——青岛之事,我答应了!军权、政权、治权、关税,尽数归他!让他即刻出兵,西进增援临淄,守住胶济线!若敢延误战机,等到战事一了,我必拿他是问!”
“是!”
参谋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发报。
娘希匹先生转过身,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双拳紧握。
而此刻的烟台。
刘珍年接到袁守谦传来的回电时,正坐在灯下,静静看着山东地图。
听完袁守谦的话,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沉稳。
青岛,到手了。
出兵,自然不在话下。
次日一早,刘珍年便下达全军动员令。
第三师师长何益三部,作为先头部队,即刻登车南下,直奔青岛,接管青岛全城防务、民政、海关、税收,全面接收青岛一切权力。
因为青岛本身太重要,这一地的关税收入就已经等于整个胶东二十六县的全部财政收入,青岛市长的人选,刘珍年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放心不下旁人,于是交给了弟弟刘锡九,由他以胶东政务公署副主任的身份,兼任青岛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