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顿完毕,刘珍年在烟台司令部亲笔拟写电文,送往北平顺承郡王府少帅亲收。
电文中措辞恳切,先向少帅请擅自行动之罪,坦言事发仓促、军情如火,未及请示便执行撤离,实属迫不得已,
随后如实上报战果:从日军眼皮底下抢出东北空军主力战机二百余架、东北海军主力舰艇十四艘、东三省兵工厂核心技术人员及家属千余人,所有人员装备均在胶东安全落脚,粮饷、泊位、机场均已安排妥当。
电文最后,刘珍年主动表态:凡飞机、军舰、技术人员,皆属东北军家底,若少帅有令,即刻整装护送归建,绝无半分扣留。
唯独那笔从边业银行运出的黄金现洋,整封电报只字未提,如同从未发生。
毕竟边业银行是老张家的内库,这笔钱和飞机军舰不一样,是实打实的财富,刘珍年估算过这些黄金,金条和现大洋,还有古玩字画的价值。
光是那些老帅积攒多年的黄金,就价值一千五百万大洋。外加三百万现大洋的现金。
当然,最值钱的就是100箱古董字画,换算下来起码也是千万大洋起跳的。
也就是说,刘珍年黑下来的这些老帅边业银行的老底,价值两千五百万大洋。几乎是刘珍年所辖半个山东,一年的财政收入。
——————————————
此时的北平顺承郡王府,早已愁云密布,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少帅连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血丝,精神已濒临崩溃边缘。
他终于彻底醒悟,自己此前的判断全盘皆错,日军绝非寻常挑衅,而是蓄谋已久的全面占领,短短数日,老家尽失,东北军不战而溃,国土轻易沦丧,千钧重担压在他一人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于学忠、王树常、王树翰等心腹将领昼夜不离左右,关外撤入关内的部队将领电报、电话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少帅,打不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组织反击?要不要反攻东北?
一张张焦急的面孔,一封封急迫的电文,让少帅心力交瘁。
他并非不想打,并非不想夺回故土,可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东北军主力未战先溃,士气跌至谷底,各部溃散整编尚需时日;日军装备精良、推进神速,早已形成战略优势;更关键的是,孤军无援,南京方面态度反复,让他进退失据。
他寄希望于南京中央给予支援,可娘希匹先生的复电依旧冰冷而坚定:切勿反击,避免冲突扩大,一切交由国联外交解决,此时开战必败无疑,徒增伤亡。
而同在南京的汪兆铭却发来截然相反的电报,力主坚决还击,即刻出兵北上,收复失地,以振民心士气。一和一战,一软一硬,两种指令同时压来,让少帅彻底陷入两难,决策体系近乎瘫痪。
就在他被各方压力逼至绝境时,日军发来一封电报,成了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电文言辞虚伪,称日军迫不得已占领大帅府,府中所存金银、字画、古玩、细软等财物,均已清点装箱,即将安排火车专列运送北平,悉数奉还。
少帅接过电报,只看一眼,便猛地将电文摔在地上,破口大骂“他马了个巴子的!日本鬼子!混账!强盗抢了家宅,反倒送回几件摆设充好人!我张汉卿缺这些字画金银吗?要还,就把东北三省还给我,这些东西,我一件都不要!”
他怒声吩咐身边的徐承业“立刻回电日本人,帅府财物一律退回,我不要他们假仁假义,有本事把江山还回来,否则不必多言!”
徐承业见状不敢多劝,连忙领命拟电,将少帅那股悲愤至极的犟劲,一字不差传回日军司令部。
这场暴怒耗尽了少帅仅剩的气力,他颓然坐回沙发,浑身脱力,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可偏偏就在此时,徐承业手持一份刚译好的电文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少帅,山东刘珍年来电,报愚公计划事宜。”
少帅缓缓抬起手,接过电报,目光落在纸页之上。
刘珍年请罪、说自己迫不得已,来不及汇报。因为日本人的突袭太紧迫了。
他只好抢运飞机、军舰、兵工人员到了烟台,现在愿意听从少帅的号令,把飞机军舰全部归建,一字一句映入眼帘。他看得很慢,足足看了近一分钟。
当初刘珍年在酒会上提前预警、后来又打电报和电话力劝戒备的画面浮现在了眼前,如今一语成谶,东北尽失,而对方却在绝境之中,抢出了东北军最后的海空军与技术精华。
可这份迟来的捷报,在国土尽失的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讽刺与无力。
少帅看见这封电话,感觉到的不是刘珍年的贴心或者忠诚,反而是一种极尽能事的嘲讽。
仿佛是在啪啪的打少帅的脸。
少帅双手将电报撕扯得粉碎,纸片纷飞落地,他连说三声,声音沙哑而绝望“晚了……晚了……晚了!”
“现在我要这些飞机有什么用?要这些军舰有什么用?养这些人,又有什么用?”他靠在沙发上,双目失神,语气里满是自暴自弃“东北都没了,我没有机场,没有港口,没有工厂,没有粮饷,我拿什么去养空军、养海军、养一班子技术人才?”
他抬手挥了挥,疲惫到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对徐承业吩咐道“回电刘珍年,他不是有本事吗,不是未卜先知吗?这些飞机、军舰、人,我都不要了,他自己看着处理,想留想用,全凭他。我如今,管不了,也养不起了……”
徐承业进退失据,愣在了那里。
少帅看见他没动,又是摆摆手“就这么回电,爱咋咋地吧。让他自己看着办吧。还有。。让他以后有事情给南京发电报,别来找我!”
话音落下,王府内一片死寂。
徐承业只好悻悻的退了出去,将回电发给了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