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都走完了。”
“等你伤养好了,回单位,直接上任!”
陆凡一怔。
代理副乡长?
他才多大?这就成副乡长了?
“陈乡长,你没开玩笑吧?”
陆凡都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刚顿时板起脸。
“这种事我能跟你开玩笑?”
“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会正式下到乡里。”
“你小子就安心养伤,等回去以后,准备挑大梁吧。”
林夏站在一旁,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陆凡是真的要起势了。
周思思看向陆凡的目光也变了。
最开始的排斥讨厌,到现在的愈发欣赏。
村民们也开始为陆主任庆祝鼓掌。
表示陆凡担任清河乡的副乡长,清河乡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很快,陈刚便带着村民离开了病房。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陆凡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敛了下去。
副乡长。
这的确是个天大的喜讯。
可短暂的激动之后,陆凡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他抬起头,看向林夏。
“思思,你先出去一下。”
周思思一听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她看看陆凡,又看看林夏,眼珠子一转,顿时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很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病房门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陆凡和林夏两个人。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陆凡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林夏,我想问你几件事。”
林夏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轻轻“嗯”了一声。
“你问。”
陆凡直直地看着她。
“你到底为什么来清河乡?”
“还有,叶辰到底是什么人?”
“你身上那些我一直看不透的事,今天能不能都告诉我?”
林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转过身,声音很轻。
“陆凡,我如果把这些都告诉你了,你也许会后悔靠我太近。”
陆凡摇头。
“我只怕你什么都不说。”
“至于后不后悔,那是我的事。”
林夏看着他,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那我告诉你。”
“我爸身居高位,我妈的背景也不差。”
“所以从我出生开始,我的人生基本就被安排好了。”
“上什么学校,进什么单位,走哪条路,甚至以后和谁结婚,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早就定好的。”
“叶辰,就是他们给我安排的人。”
陆凡目光一凝。
“联姻?”
“对,联姻。”
林夏自嘲一笑。
“叶家在商界也很有分量,两家算是门当户对。”
“在他们眼里,这门婚事没有任何问题。”
“可我不愿意。”
“我不喜欢被人当成筹码一样推来推去,所以我一直拖着,也一直在反抗。”
说到这里,林夏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但真正让我彻底下定决心离开的,不只是因为叶辰。”
“还因为……我自己的身体。”
陆凡心里猛地一沉。
林夏抿了抿嘴,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三年前,家里安排我做婚前体检。”
“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医生单独把我叫了过去。”
“他说我属于先天性的子宫发育异常,受孕概率极低。”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我这辈子,大概率都没办法生孩子。”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夏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可陆凡还是从她眼底,看见了一丝压抑了太久的黯然。
病房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陆凡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林夏心里一直藏着的,居然是这样一道伤。
林夏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继续往下说。
“这件事,家里只有几个人知道。”
“我爸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很失望。”
“叶家那边表面上说不介意,说现在医学发达,以后总会有办法。”
“可背地里,我听见过他们商量代孕,商量婚后怎么留后,甚至商量如果实在不行,就让叶辰在外面生一个。”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林夏。”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让两家利益更稳固、最好还能生儿育女的工具。”
陆凡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林夏苦笑了一下。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这种事其实很常见。”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突然觉得省城那个地方让我窒息。”
“我不想再听那些安慰、试探、同情,也不想再被逼着去见一个又一个所谓合适的人。”
“所以我跟家里大吵了一架,然后主动申请下基层。”
“我点名要来最偏、最穷、最没人愿意来的地方。”
“最后,我来了清河乡。”
陆凡怔怔地看着她。
“林夏。。我。。”
陆凡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言语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
林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
“再后来,我本来想把这三年安安静静熬过去,时间一到就离开。”
“可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最后一句话出口,林夏的声音明显柔了下来。
陆凡心里一颤。
林夏看着他,目光复杂得让人心疼。
“陆凡,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把这些全告诉你吗?”
“因为我怕。”
“我比你大八岁,背景复杂,身后麻烦一堆。”
“最关键的是,我可能这辈子都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
“我承认,我是喜欢你,越来越喜欢,喜欢到明知道不该靠近,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敢让你知道全部真相。”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也怕你以后会后悔。”
说到最后,林夏第一次在陆凡面前,微微红了眼眶。
她不是不难过。
只是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把所有委屈都压在最深处。
陆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打着石膏的手臂。
动作很慢,也很笨拙。
“过来。”
他轻声道。
林夏愣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床边。
陆凡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抱住她,只能用缠着石膏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林夏眼里的泪光瞬间更重了几分。
陆凡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林夏,你给我听好了。”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也不是因为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更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
“孩子有没有,那是以后天意的事。”
“可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
“你不是累赘。”
“从来都不是。”
“你是我陆凡认定的女人。”
林夏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你。。真的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