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长明发话。
陆凡跟何涛也是很快跟了上去。
王建军见状无奈,咬牙也是跟在了后面。
王建国和其余干部自然也是不必多说,埋头跟上。
不过由于这些年一直在享乐,缺乏运动。
王建军和王建国没走两步就已经气喘吁吁。
此时,走在前面的王建军忽然踩到一团烂泥,脚底一滑。
整个人猛地失去平衡,身体朝后狠狠仰去。
王建国脸色一变。
刚想侧身躲开,可却为时已晚。
王建军已经结结实实撞在了他身上。
两人同时惊叫一声。
顺着湿滑的山坡就滚了下去。
幸好这里不是悬崖。
下面只是斜坡和乱树林。
可两人还是连滚带翻,摔得七荤八素。
最后“砰”的一声,一起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这才侥幸停住。
泥浆溅得满脸都是。
头发、衣服、裤腿、皮鞋,全糊满了黄泥。
王建军疼得眼前发黑。
王建国更是摔得龇牙咧嘴,手机都甩飞到了一边。
后面的几个干部吓了一跳,连忙冲下去搀扶。
“王县长!”
“王乡长!”
“快,搭把手!”
众人七手八脚把两人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顾长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透着一股冷冷的讥意。
“王县长。”
“你才走一趟就这样。”
“那水头村的老百姓年年走、月月走、天天走,又该怎么算?”
王建军脸上火辣辣的。
也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臊的。
王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摆了摆手。
“你们先上去吧,我实在不行了,先在这歇会。”
待众人离开。
王建国立刻掏出手机联系赵大江。
“处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赵大江声音又急又躁。
“搞不定!”
“这里的村民根本不听指挥!”
“牛大春、赵田、李满仓全顶上来了,谁都不肯按咱们说的来!”
王建国本来就摔了一肚子火。
听到这话,顿时彻底炸了。
“你这个废物!”
“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顾长明已经在路上了,在他抵达水头村之前,你必须要搞定支书和村民,否则我们都要遭殃!”
却不想赵大江也毛了。
“尼玛的王建国,你有本事你自己来搞试试?”
“你看看这些村民听不听你的??”
“你他妈的早点同意把这路修了不就完了?现在尼玛怪老子头上?”
“再他妈比比,老子直接把你偷我老婆的视频交给顾长明!”
“老子跟你玉石俱焚!”
此话一出。
王建国后背瞬间一凉。
脸上的怒气都僵住了。
王建国一句话没敢再说,直接把电话挂断。
前面。
王建军已经抹着脸上的泥追了上去。
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顾书记,这条路的问题,县里不是不重视。”
“主要是山体条件复杂,修建成本高,前期论证一直没做完……”
“没做完?”
陆凡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回怼。
“那清河乡主街提质改造,怎么两天就批下来了?”
王建军猛地瞪向他。
“陆凡,我没跟你说话!”
顾长明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建军。
“他说错了?”
王建军一滞。
“顾书记,这两个项目性质不一样……”
“我没问你性质。”
顾长明淡淡打断。
“我问你,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王建军脸色铁青。
半晌才挤出一句。
“主街项目才三百多万,但这条山路十分复杂,修建肯定远不止这个数啊。”
顾长明点头。
“很好,这条路的修建费用,之后回县里,我会找人算清楚。”
“希望如你所说。”
说完。
他继续往前走。
有一段路边,是村民临时用竹竿和麻绳绑起来的扶手。
扶手歪歪扭扭。
有的地方还沾着新泥。
明显是刚搭上去没多久。
“这是谁弄的?”
顾长明问。
陆凡答道:
“昨天出事后,我让村里青壮年先搭的。”
“只是应急,管不了根本。”
顾长明点了点头。
心里对陆凡愈发欣赏。
“不错。”
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
一行人终于进了村。
刚进村口。
就看见祠堂门前还挂着白布。
院子里满是湿了的纸钱。
空气里尽是香火、雨水和泥腥味混在一起的沉闷气息。
不少村民已经围在门口。
一个个红着眼。
谁都没有说话。
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悲意,几乎扑面而来。
顾长明脚步慢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灵堂。
又看了一眼坐在门槛边的李满仓。
李满仓怀里还抱着那个沾了泥的小书包。
人像木了一样。
只有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血丝。
赵大江看到顾长明过来。
连忙上前,先开口把话头接过去。
“顾书记,村里群众情绪比较激动,我先给您汇报一下整体情况……”
“让他说。”
顾长明直接指向李满仓。
赵大江顿时僵在原地。
“顾书记。。这。。”
李满仓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是县里的新来的书记?”
顾长明点头。
“我是。”
“你说吧。”
“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来听你们说的。”
“何涛,把手机打开录像。”
“谁也不准打断。”
李满仓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把事发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这条路,我们村说了十多年。”
“可一直就修不起来。”
“陆乡长这几个月一直在帮我们跑,可上面就是不让批。”
“如果这条路能早点修好,我这一家人就不会死了啊!!!”
李满仓说着再也撑不住。
整个人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几个妇女也都跟着抹眼泪。
有个老太太忍不住喊了一句。
“不是第一回了!”
“这条路这些年吃了多少人命了!”
这一嗓子出去。
村里人像是一下被点着了。
“我家老二前年也是在那段路摔断了腿!”
“我孙子上学天不亮就得走,碰上下雨我一宿一宿睡不着!”
“乡里说了多少年要修,到现在连块石头都没见着!”
“就因为这条路没修,我们水头村每次出去都要走三个小时,来回更是要大半天,这能不贫困吗!”
“更可恶的是,昨天人刚死,今天他们还跑来让我们统一口径!”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
顾长明目光陡然一沉。
“统一口径?”
“什么统一口径?”
站在人群里的牛大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听到这话,直接挤了出来。
“顾书记!”
“他们刚才就让我们照着这个念!”
他说着。
一把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小纸条。
几步冲到顾长明面前。
顾长明接过来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
“乡里一直很重视。”
“正在积极协调。”
“以前没有发生过严重事故。”
“相信组织。”
短短几行字。
看得顾长明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是谁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