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在县委办公楼门口停了下来。
陆凡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江若晴。
她侧脸上那道掌印还没褪干净。
“你真的没事吗？”
江若晴摇了摇头。
“不用管我。”
“你先去忙你的。”
“我回酒店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回省城。”
“集团那边，我会尽快帮你推。”
陆凡站在车门旁，沉默了两秒。
“若晴，今天的事……”
“别再说对不起了。”
江若晴直接打断他。
“我妈那个性子，就算你不在，她也照样能找到理由骂我。”
“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轻轻挥了下手。
“去吧。”
陆凡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白色保时捷重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口。
陆凡转过身，迈入县委办公楼。
他本来是想直接去找顾长明。
但想了想，感觉有些不妥。
于是转头去了三楼。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何涛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陆凡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何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
抬眼看到陆凡，明显有些意外。
“陆书记？”
陆凡笑了笑。
“何主任，没打扰你吧？”
“哪的话。”
何涛放下笔，赶忙站起来。
“快坐，坐。”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茶叶，动手泡了一杯，放到陆凡面前。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凡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何涛和他是平级，都是副科。
但何涛的分量从来不在级别上。
他是县委书记的秘书。
在苍南县这种地方，县委书记的秘书，哪怕只是个副科，就算是副县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而何涛之所以对陆凡格外客气，原因也很简单。
陆凡是顾长明亲自点名、当众提拔、并且赋予直接汇报权的人。
在整个苍南县，能越过中间所有层级直接跟县委书记说话的基层干部，只有陆凡一个。
何涛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人，要么是顾长明未来的左膀右臂，要么就是被推上去当靶子的消耗品。
不管是哪种，他都得认真对待。
“何主任，我今天来，是关于水头村修路的事情，想先跟你聊聊，听听你的意见。”
陆凡放下茶杯，看着何涛。
何涛一怔。
“修路？出什么问题了？”
“立项那边不是已经在推了吗？交通局的方案也出来了，我听顾书记提过，进展挺快的。”
陆凡点了点头。
“立项、方案、线路，这些确实都在推。”
“但现在卡在了钱上。”
“钱？”
何涛脸色微变。
“当时顾书记在水头村当场拍板，把主街改造项目的三百四十万直接划转到修路上去。”
“这笔钱怎么会出问题？”
陆凡沉声开口。
“那笔钱，已经被县财政局拨走了。”
“拨到了县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危房改造项目上。”
“手续齐全，程序合法。”
“王县长亲自批的。”
何涛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顾书记从水头村回来的那个晚上。”
陆凡看着他。
“前后不到几个小时。”
何涛脸色沉了下去。
他在原来那个市跟了顾长明三年。
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县委书记在村里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做出的决定。
当天晚上，县长就把钱给挪走了。
这不是简单的资金调配问题。
这是在打县委书记的脸。
还找了一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何涛缓缓坐了回去。
他没有追问陆凡是从哪得知的消息。
因为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所以你没有直接去找顾书记？”
何涛看着陆凡，语气变得认真了。
陆凡摇了摇头。
“没有。”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来找你聊聊。”
何涛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严。
重新坐下后，压低了声音。
“陆凡，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水头村这条路，现在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陆凡微微一怔。
何涛继续说。
“顾书记刚到苍南县，第一天就拍板修路。”
“又是停工程，又是冻资金，又是提拔你。”
“这些事加在一起，已经不是某一个项目那么简单了。”
“这条路，是顾书记在苍南县立威的第一仗。”
“如果这条路修不起来，顾书记以后在苍南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有人信。”
他看着陆凡，一字一字道。
“所以这条路，不只是你的，也是顾书记的，也是我的。”
“我们三个人，现在是坐在同一条船上。”
陆凡心头一震。
他一直知道修路对水头村的意义。
但何涛这番话，是从另一个维度在看这件事。
修路不仅是民生工程。
更是权力格局的试金石。
如果王建军能用一招程序战就卡死顾长明的第一个决定。
那以后苍南县的每一件事，最终拍板的人就永远不会是县委书记。
“按理来说，你现在的确不该什么事都往顾书记面前跑。”
何涛放缓了语气。
“顾书记对你有很高的期望。”
“你能自己解决的事就自己解决，能让他少操心就让他少操心。”
“但这件事不一样。”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的层面。”
“县长动用财政权卡修路，你一个乡镇副书记，再怎么硬碰也碰不动。”
陆凡沉默了一下。
“我也是的确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找你。”
何涛笑了笑。
“这样吧。”
“这件事，由我来跟顾书记说。”
“你不用出面。”
陆凡抬头看着他。
何涛摆了摆手。
“放心，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你要是在修路这件事上倒了，顾书记在苍南的威信也就碎了。”
“到时候我这个秘书，也不用干了。”
说完这番话。
何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有一点我也想先提醒你。”
“你说。”
“顾书记不是那种遇到问题就会直接掀桌子的人。”
“他到苍南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打仗的。”
“所以就算他知道了这件事，短期内也不太可能直接跟县政府正面冲突。”
“你心里得有这个准备。”
陆凡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也没想着靠顾书记一句话就把钱追回来。”
“只是这件事，他必须知道。”
“不然三个月后路没修成，他被蒙在鼓里，对谁都没好处。”
何涛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行。”
“你先回去。”
“把修路的前期工作先开展。”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推。”
陆凡站了起来。
他看着何涛，伸出手。
“何主任，这份情，我记着。”
何涛握住他的手。
“客套话就不说了，把事办好，比什么都强。”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何涛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日程本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顾长明未来一周的行程安排。
他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半。
顾长明正在跟县委政法委开碰头会，预计五点结束。
何涛把日程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五点零五分。
他起身，拿起笔记本，敲开了顾长明的办公室。
“顾书记，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