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拿着巨大的木板和泥抹子,迅速地未干的水泥推平、压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条原本泥泞不堪、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巷子,竟然奇迹般地覆盖上了一层平整、泛着青灰色光泽的石板路!
“半天以内,禁止任何人触碰哈!”
“一旦发现有人不听劝告,我们会直接派人给你抓进衙门!”
“记住,这路是咱们西山免费给你们修的,不收一文钱!”
“以后下雨下雪,再也不用蹚泥水了!”
为首的老兵粗声粗气竖起一根牌子,像是恶霸似的恐吓着本就胆子不大的长安普通百姓。
免费修路……
还有这种好事?怎么可能!
直到大半天后。
“这……这泥巴怎么比石头还硬?!”
有老汉大着胆子,用脚尖轻轻踩了踩刚刚半干的水泥路面!
他们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没有下陷,没有烂泥,平稳得甚至能直接在上面睡觉!
……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城的各个平民坊市、贫民窟里疯狂上演。
起初,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看到这群如狼似虎的西山大汉,吓得闭门不出,怨声载道。
甚至有些不明真相、自诩清高的寒门书生,站在街角指着西山铺路人员的鼻子破口大骂:
“简直有辱斯文啊!”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尔等竟敢强行霸占民道,胡乱倾倒灰泥!”
“一言不合就要推搡打骂,此等恶霸行径,与强盗何异?!”
“吾等就算蹚着泥水赴考学,也绝不踩你西山这等来历不明的灰泥邪路!”
面对各种指责和怒骂,林秋和李承乾坐在指挥车上,惬意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承乾倒是有些局促不安。
林秋倒是显得很淡定,跟嘱咐完毕就溜回来的小狄仁杰一起下棋……
自从在围棋、象棋等其他各类棋类活动轻松输给小狄仁杰后,林秋就想到了斗兽棋。
眼见不到小半天,小狄仁杰又要摸全规则!
林秋假装马车颠簸,把棋盘一抹,安慰似的看向李承乾。
“别怕,要骂?就让他们骂。”
“百姓皆是愚昧的!”
林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等明天这水泥彻底干透了,我看他们出门是走这宽敞平坦的水泥大道,还是去旁边那些没修的烂泥沟乱淌!”
“哈哈哈!”
“呵呵呵!”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林秋,咱们两个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像那种究极贪官奸相,这是要被清流官宦们,骂死的!”
“其实别的流言蜚语我倒是无妨,我主要怕的是父皇……”
小狄仁杰顷刻便认真的将棋盘所有的棋子复原,他对着李承乾道,“太子殿下,您就放心吧,师傅既然做出这等事情,定然是一定想了完全的后策的!”
“吃!师傅,我又赢了!我晚上想吃红烧肉!”
小狄仁杰舔了舔嘴唇,似乎想起了那软糯却丝毫不油腻的红烧肉!
“红烧肉太油了,孙道长嘱咐你这两日恢复,要清淡饮食!”
林秋不动声色将棋盘收下去,同时诧异歪头道,“什么叫陛下知道后的后策?”
看着林秋不似作伪的表情,不仅是李承乾面色微变,就连小狄仁杰也被瞬间吓得脸色发白。
坏了?!
按照师傅的个性,还真有可能没有什么后手!
就在小狄仁杰和李承乾各自担惊受怕中!
不到半日。
许多贫穷百姓的门口,都被强制性铺设了水泥路。
当第一批修好的水泥路彻底硬化,那些原本怨声载道的百姓,试探性地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走上去时。
“天呐!这车推起来怎么一点都不费力?!”
“俺的鞋底竟然连一点泥巴都没沾上!这简直是神仙走的路啊!”
“先前我还冤枉了西山的那些人,我真不是个东西!我要去给他们赔礼道歉!”
一传十,十传百。
长安城的平民区沸腾了!
那些原本骂林秋是恶霸的书生。
此刻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感受着不用湿鞋的清爽,一个个羞得满脸通红!
当他们脚亲自踩在水泥路上,感受着那种青石板路的踏实感后。
他们在心里默默给林秋磕头道歉。
这哪里是土匪恶霸?
这分明是来拯救大唐苍生的活菩萨啊!
……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西山施工队在平民区大搞“强制免费修路”的时候。
长安城东市,那些奢华、占地极广的五姓七望和朝廷公卿的大宅门前,却上演了滑稽且有趣的一幕。
范阳卢氏的府邸大门紧闭。
卢明远刚从前几天盐煤纸文化的各种打击中缓过一口气来。
他正虚弱地靠在太师椅上。
“老爷!外面……外面西山的那个林秋,带着百十来个大汉,推着那些灰泥,说是要给咱们卢府门前的朱雀大街分支,也铺上那种石头路!”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禀报。
“什么?!”
卢明远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喷出怨毒的怒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林秋小儿抢了老夫的钱,断了老夫多门生意,现在又跑来老夫门前献殷勤?”
“他这是想在老夫府前埋什么妖法,坏我卢家的风水!”
“去!告诉门房!带上家丁护院,给老夫死死挡住大门!”
“绝不允许西山的任何一块泥巴,沾上我卢家的地界!”
“老夫就算是在这烂泥里走一辈子,也绝不受他林秋的施舍!”
不仅是卢家。
太原王氏、荥阳郑氏,甚至几位在朝堂上和林秋不对付的公卿大臣。
这些人在得知西山施工队要来“免费铺路”时,全都是嗤之以鼻。
这群人像见了瘟神一样。
他们相当警惕、嫌弃地指挥家丁,拿着棍棒挡在自家门前。
“滚滚滚!咱们王府门前的青石板金贵得很,用不着你们这些臭烘烘的灰泥来脏了地!”
面对这些世家豪门傲慢的拒绝和阻拦。
负责带队修路的程处默气得差点抡起铁锹跟他们干起来,但却被老张头冷静地一把拦住。
“老张头!你别拦我,这帮老顽固不识好歹!俺非得把这水泥糊他们脸上不可!”
程处默怒吼。
“处默,别闹!退下。”
此时,林秋等人的视察进度的四轮马车刚刚行驶过来。
随着李承乾的呵斥,程处默不情不愿的退下,并翻身上了林秋等人的马车。
小狄仁杰探出脑袋,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世家家丁!
他那一贯贼兮兮的双眸闪过一丝冰冷,甚至还带着几分怜悯似的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