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沾满泥土的金疙瘩附着在根系底部。
硕果累累！
李世民又刨了第二株，第三株……全都是硕果累累！
他仰头看着琉璃瓦外淅淅沥沥的蔚蓝天空。
“挖！给朕挖！”
李世民发出一声像是压抑多年的长啸，声震九霄。
这位大唐的天可汗，低下头。
他毫无形象地半跪在泥地里，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串刚刚被他亲手从地下刨出来的、沾满黑色泥土的“黄金疙瘩”。
此时的西山琉璃暖房内。
上演着大唐建国以来最滑稽荒诞，却又最令人震撼的一幕。
无论是平日里高高在上、最重仪态的当朝宰辅。
还是那些自诩清高、鄙视农桑的世家官员，此刻全都被那恐怖的挂果量震碎了三观。
他们毫无形象地跪在湿润的黑色泥土里。
根本不管穿着名贵的绫罗绸缎朝服，所有人像一群疯狂的土拨鼠。
卖力地用双手、用临时找来的木棍，甚至不顾指甲缝里塞满泥垢，在泥地里疯狂地刨着。
“砰！”
随着一块厚重的泥土被掀开。
程咬金猛地倒吸了一口极长的冷气。
他那一双犹如铜铃般的牛眼，此刻死死地盯着被他亲手刨出来的那一窝金灿灿的“疙瘩”。
“我的亲娘咧……这一窝，竟然足足有十七八个！”
程咬金那双粗糙的、握惯了宣花大斧的大手，此刻竟剧烈地颤抖着。
他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绝世珍宝一般，将一个比他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土豆捧在手心。
感受着那踏实的重量。
这位在万军丛中杀进杀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悍将，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沾满泥土的土豆上。
“想当年……当年俺跟着陛下打王世充、打刘黑闼的时候！”
“大雪封山，粮草断绝啊！”
程咬金的声音嘶哑。
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悲怆与回忆，在暖房内回荡，“俺们左武卫的弟兄们，饿得眼冒绿光，把战马的皮具都煮了吃，连树皮、草根都被啃得精光！”
“多少好后生，没死在敌人的刀枪下，却活活饿死在冰天雪地里！”
“临死前……连口饱饭都没吃上啊！”
“若是……若是当年有这等神物！若是这等神物能早生十几年……”
一旁的鄂国公尉迟敬德和军神李靖，也早已是老泪纵横。
李靖紧紧攥着几个土豆，仰头长叹：“是啊！此物长于地下，不惧严寒风雪，耐造！”
“若是作为军粮，随军携种，大唐边军何须再受那粮道被断、饿殍遍野之苦？！”
“有了此等恐怖的高产神物，大唐铁骑的刀锋所指，便是粮仓所在！”
“天下，谁人能挡我大唐兵锋？！”
武将们看着这堆积如山、每一颗仿佛都象征着无数条人命的土豆，纷纷虔诚地在泥地里磕头，为那些饿死在沙场上的老兄弟们告慰在天之灵。
……
而在土豆田的另一边。
大唐的文官集团们，所受到的震撼与冲击，丝毫不亚于那些武将。
“苍天有眼！苍天佑我大唐啊！！”
一向以刚正不阿、不苟言笑著称的谏议大夫魏征。
此刻，他哪还有半点大唐第一喷子的风范。
他失态地抱着一堆土豆，一屁股坐在泥水坑里，又哭又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撕心裂肺。
“老夫这一生，走过无数州县，见过太多易子而食的惨剧。”
“大旱之年，那干裂的土地上，到处都是皮包骨头的饿殍，连狗都会饿得去吃人啊！”
魏征一边哭，一边用颤抖的双手，将那些土豆珍重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林县男，单单凭此功绩，你这便是足以救活万千黎民的无上功德啊！”
户部尚书戴胄更是疯了。
他疯狂地在田地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一边快速地清点着刚刚挖出的一小块地的产量，一边在泥地上癫狂地计算着什么。
“陛下！陛下啊！！”
戴胄凄厉地嘶吼着，连滚带爬地扑到李世民脚下。
“微臣刚才粗略称算了一番……这、这神物，若是大面积推广！”
“其亩产，绝对保守地在三千斤，甚至四千斤以上啊！！！”
轰！
四千斤！！！
这个恐怖的数字，如同一颗致命的核弹，在所有文官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大唐最上等的良田，种粟米一亩能收个三四百斤.
那都得是风调雨顺、老天爷赏饭吃的丰收之年！
这土豆的产量，竟然是粟米的十倍不止！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皆是深邃的震撼与狂喜。
“有了此物，大唐的粮仓将永远充盈！”
“百姓有了这等饱腹之物，再也不会因为一口吃的而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房玄龄激动得胡子乱颤，“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教化天下之前提，乃是吃饱肚子！”
“林秋此举功德，胜过孔孟万卷经书！这是真正的万世之基啊！”
……
就在文臣武将们陷入疯狂的狂喜和感恩之中时。
那些混在百官队伍里。
早上还嚣张、企图在朝堂上用粮食和物价问题继续拿捏皇权、弹劾林秋的世家门阀官员们。
此刻，看着那堆积如山、犹如一座巨大的黄金山丘般的土豆。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
更有甚者直接“噗通”“噗通”地瘫软在了冰冷的泥地里。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帮世家官员的眼中，只剩下了深邃的绝望与死灰。
“四千斤……亩产四千斤……”
一个太原王氏的官员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们世家之所以能傲视皇权，最大的底牌除了垄断知识，就是垄断土地和粮食！
遇到灾年，他们囤积居奇，逼迫百姓卖身为奴；
朝廷要打仗，还得看他们世家肯不肯出粮。
可是现在。
有了这等逆天、不讲道理的神农作物。
大唐，将再也不会有饥荒！
只要这“土豆”推广开来，随便一个普通农户种上几亩，就能养活全家老小！
谁还会为了几口粗粮去给世家当牛做马？
谁还会去借世家那高昂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