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拾翠殿内，长公主的声音不急不缓，猫猫趴在她膝上，两只绒毛细腻的大耳朵高高竖起，尾巴一甩一甩的，甚是难得的安静。
最近，蓁儿总在有意无意的给猫猫找事做，教唐诗，讲典故，写书法，翻出那些猫猫从未听过的故事和道理，一样样的塞给它听。
不是她心血来潮，想教猫猫什么。
而是怕这猫皮子闲下来，又带着那群屁股还没好利索的小弟逃出弘文馆放炮升天。
李承乾都被打的尿裤子了……
好在，猫猫最近也恰好是“薮猫”。
大耳朵，黄皮毛，点缀着漂亮的暗纹，身姿矫健修长，似一只神气活现的小豹子。
别看这是一副随时狩猎的模样。
但却是猫猫所有形态里脾气最好，最温柔的形态，平日里看它眼神不对，都要挨打，如今便是被惹恼，也会想着息事宁人。
总之，能不动爪就不动爪。
长公主莫名觉得，这是祖母看她抄经辛苦，特别赏她的清闲日子，她得好好珍惜。
“铲屎官……”
猫猫忽然开口，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向她。“为什么不破楼兰就不回来啊？”
“呃……”
蓁儿沉默了一瞬。
诗人写的是壮志，是决心，是不破不休的狠劲，可猫猫不懂这些，她想了想，觉得解释家国天下太麻烦，便说了句最简单的。
“楼兰这么好欺负的地方都打不过，还回来做什么？”
猫猫顿时恍然大悟。
“喵懂了！”(≧∇≦)/
长公主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她不知道这猫皮子懂了什么，只是看他那副懵懂可爱的模样，就莫名的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秋花快步进殿，躬身禀报。“殿下，阿史那贺鲁回来了，正在殿外。”
“传进来吧……”
长公主淡淡点头，一边轻捋着猫猫的大耳朵，一边把目光投向殿外，猫猫则满是惬意的闭上了眼睛，在铲屎官怀里打起盹来。
不多时。
阿史那贺鲁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很显然，回到长安后，他没做丝毫停留，便入了宫，俨然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走到殿中央，跪地俯首。
姿态虔诚得像是在参拜神明一般。
“小的阿史那贺鲁……”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呼噜噜……”
猫猫的尾巴甩了甩，算作回应。
“起来吧，坐下再说。”
长公主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随李靖前往边关时，她便将阿史那贺鲁放在了草原，整合旧部，配合李智云，平定突厥后，便又做起来整合各部的营生……
突厥南下时，阿史那思摩则带着旧部，劫掠起了北境的门阀豪强，这会儿还在草原躲着，但李世民准备给他们可汗的名号。
阿史那贺鲁这次回来，便是打算带着可汗的名号，回到草原，进一步平息草原各部的争端，等他回去后，阿史那思摩再来……
只是在永安宫里。
他们依旧是镇岳王的马夫。
这点若换常人，便是莫大侮辱，可当神的马夫，在草原各部看来，是莫大的荣耀。
那些部落首领，听说阿史那贺鲁曾经是镇岳王的马夫后，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是敬畏，是羡慕。
是恨不得替他的羡慕。
“劳烦春熙姑姑……”
见春熙奉上茶盏，阿史那贺鲁受宠若惊般双手接过，春熙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瞎客气什么！？”
长公主亦是挑眉看向了他。“是啊，也就三年没见而已，你怎得还生分了？”
“贺鲁……贺鲁就是……”
看着神情娇俏的春熙，阿史那贺鲁竟好似那纯情男孩一般，颇为脸红的挠了挠头。
“是贺鲁生分了，殿下莫怪……”
许是看出了阿史那贺鲁的意思，春熙脸色微变，旋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后便快步逃出了殿门，生怕被这突厥蛮子抢去。
“唉……”
阿史那贺鲁沮丧的低下了头。
“行了，最近草原如何？”
听到长公主的问话，阿史那贺鲁赶忙抬起头，恭声回答道：“禀王妃，各部已定，无人敢乱，王爷神威，人畜皆安……”
“那便好……”
长公主微微颔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待你回去后，便开始率部东迁，阿史那思摩会率部补充到你那里，等到了辽东，我会派人去找你，进行开垦辽东的计划。”
“盐铁粮草，都不必担心。”
“阿史那思摩和长安都会给你大批量补充，后续我还会派遣工匠营，去辅助你。”
“开垦辽东？”
阿史那贺鲁愣了愣，不知王妃为何要开垦辽东，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小的遵命！”
长公主看着他，继续安排道。
“半岛那边流出来的人口，不要让他们散入草原，抓了后直接充作奴隶，入辽东开荒，本宫不想看到那些人流入大唐腹地。”
高句丽难打，不是因为兵强马壮，也不是因为城池坚固，那些东西，对草原和中原来说，皆不过是一脚就能踹开的篱笆园子。
真正让人头疼的。
是辽东的那片地。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北大仓”。
春夏变暖，松花江嫩江开始泛滥，放眼望去尽是塔头沼泽，一墩一墩的草疙瘩，半截泡在水里，半截露在外头，无边无际。
别看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脚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若碰见深的，淹死也是正常。
马匹走不了。
推车过不去，粮草运不进。
还没见到敌人影子，就先被困死在了那里，到了冬日，凌汛出现，原本北上的江水，开始逆流而下，大片的冰凌漫溢大地。
最后，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死亡陷阱。
人马陷进去，冻僵了，冻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所以隋炀帝打高句丽打得艰难，不光是内部问题，更是打不过那片地。
便是利用成熟的机械。
想要开垦那里，也需要几十年的功夫。
先排水，再修路，再建渠，再垦荒。
上游还得建水库，一代人下去，看不见什么起色，两代人下去，勉勉强强能种几亩薄田，三代人下去，才能算是有个粮仓……
所以。
开垦辽东的计划。
不光得用机械，更得用命去填。
辽东之事说完后，长公主挥了挥手，春熙带着几个内侍抬进几口箱子，箱子不大，封着蜜蜡，箱体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还有这个……”
她缓缓起身，走向箱子。
阿史那贺鲁也赶忙站了起来。
“这里面的小盒子，你派人带入高句丽，寻机散入他们的田庄，牧场，一处不要漏，一处不要多……”
长公主拍了拍箱子，斜睨向一旁，语气堪称冷漠的交代道。“记得，轻拿轻放……”
“小的……遵命……”
阿史那贺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莫名开始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