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晏章也还是没有当场答应。
打仗不是过家家,不是脑袋一热,抄家伙就能干的。
开战前要制定详细的计划,要调动粮草,要安排斥候打探搜集情报。
梅呈安提出计划可行,晏章也同意出兵,但不代表就不做规划。
十数万大军没头苍蝇一般冲上去,很容易被打成狗。
北辽兵马群龙无首没错,可也不能上去比烂。
得充分利用对方群龙无首而形成优势,进一步扩大优势,形成战略上的碾压。
毕竟,狮子搏兔亦需要用全力。
所有人用最快速度回应,然后开始制定计划。
而北辽大营这边,在自家将领都没回来的情况下,竟然还出奇稳定到了晚上。
等到了晚上才察觉出不对劲,连忙派人打探。
造成如此情况的原因有二。
一,群龙无首,没有人做主,导致各营各司其职,中高层真空。
二,北辽将领太过傲慢,他们没有把虞军放在眼里,根本就没想过梅呈安有胆子发难,更没想过会不放人。
因此乘船尾随梅呈安的时候,认为只是到北岸接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再加上大虞士大夫在他们心中的形象,都是懦弱,且知礼法,因畏惧而信守承诺的形象。
所以就导致他们根本没有在岸边驻扎接应兵马,只带了不多的兵士作为护卫,船夫,最后被梅呈安一锅端。
以至于他们都在河面上飘起来了,都没有人回营通风报信。
两点原因,导致等各营底层将领,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到了晚上,才连忙派兵探查。
紧接着就探查到了噩耗,带回了许多将领的飘在河面上的尸首。
就这一下,北辽游牧政权下的另外弊端,就展现了出来。
因为游牧政权体系下的部落体制,导致各部落都拥有权力,且谁也不服谁,没有形成完全统一的国家观念。
有强人做主时,大家伙跟着老大混。
可老大要是没了,或者老大比较弱势,那内斗就会产生。
本质上还是部落冲突,只不过从原始的部落冲突,转变成了内部争斗。
谁也不服谁……
因此辽营能做主的将领都没了,只剩下各营基层将领。
同时,因为部落制度的原因,导致各营兵士将领,都来自于同一部落,同一族群。
他们自然排斥听从其他部落的领导。
说白了就是谁也不服谁,再加上没有人能威望高到顶级。
因此辽营瞬间就成了部落争斗。
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部落,所产生的各营在军中形成了联盟。
辽军瞬间形成了几个派系,且都有不同意见。
有的主张全军南下渡河攻打大虞复仇,有的主张原地带兵上报,等待帝国中心的命令,而有的主张跑路退兵。
因为产生分歧,而导致野蛮一面暴露而出。
从一开始的商议,变成了争吵,最后抄刀子决斗杀人。
而死了人进一步激化矛盾,各部落本来就存在的矛盾,在这一刹那彻底爆发。
辽军大营内直接就开了战。
被派出的虞军斥候,第一时间趁着夜色带回消息。
得知此消息,晏章以及梅呈安等虞军将领,登船在水军护卫下,于河面上眺望辽军大营。
距离算不上太远,隐约间还能听到杀声震天。
最关键是辽营内火光冲天,他们看的是清清楚楚。
而这个时候,又有斥候乘船来报。
“辽军情况如何?”
“快说!辽军大营打到什么程度了?”
斥候刚登上船头,虞军将领们就迫不及待展开询问。
晏章,梅呈安,也第一时间看向了斥候。
说实话辽军大营内群龙无首打起来,晏章等人是措手不及的。
但梅呈安并不意外……
他有过这种猜测,只是没想到辽国各部落矛盾,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将领被杀,大都督不在,在完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连一天时间都没熬过去,当天夜里就打了起来,连天亮都等不及。
斥候连忙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呼哧带喘带来的气短,然后连忙说道:“回禀阁老,各位大人,将军……”
“辽营已经完全乱套,打的不可开交!前军,后军,中军,左右军,都在打仗……”
说实话连他这个斥候都有点看傻了眼。
本以为辽军打他们虞军那架势,就已经是全力拼杀。
结果人家打自己人更狠,那是真的不留活口。
比打他们的时候,还要勇猛狠辣。
他在观望的时候,看到辽军一营兵士冲杀令一营的架势,属实被震惊的不轻。
那架势没被刨了祖坟,杀了儿子,抢了老婆,抢了闺女,绝对打不出来那种下死手的程度。
“阁老,机会啊!”
“阁老,您就下令吧!”
“阁老,计划赶不上变化,更何况咱们的军事计划还没弄出来,先灭了北辽大营主力然后在制定计划也不晚啊!”
“定国公,您是沙场老将,您快劝劝阁老啊!”
急了!
所有将领是真急了。
就辽军现在这个状态,别说被包围后拼死力战,能保证他们在包围后停战,那就已经算是团结了。
如此战机都不能见千载难逢,那得叫万载难逢……
前方就是军功,他们是真的快急疯了。
定国公曹青也是眼冒金光,明显是动了心思的。
可还没等他劝说的话说出口,就听梅呈安说道:“现在打过去容易乱!”
“我们应该在等一等,应该命全军各营做好准备,随身携带三天干粮,等天亮他们厮杀的差不多,处于最疲惫的时候在全军压上,届时方可一战而定乾坤!”
人家大营确实已经乱了。
可梅呈安在打仗这上面,从来等待时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那个人。
明明能更轻松的赢得战争,凭什么去花费力气。
等他们自己打的差不多,都损失惨重,且力战疲惫的时候,杀过去碾压用花费最小的代价,赢得更大的战果胜利。
定国公曹青愣了一下,微微颔首。
他刚刚也是被战机给冲昏了头脑,有些上头,没能冷静下来。
现在听完梅呈安的话后,当场就反应了过来。
战争……从来都不是赢输的问题……赢得漂亮,赢得轻松,输得重要,输得不惨,才是战争的真谛。
所以他认同梅呈安的话,“谋战之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决定回应抽江守业一顿,正好这个家伙就在大营里。
多好的勋贵派接班人……转头踏马文臣士大夫了……还踏马被帝师派给捡漏了……
踏马的!江守业你是真该死啊!
而这个时候,晏章微微颔首,“回营!各营按照邗国侯策略准备,明日抓准时机全军出击,一战灭了辽军主力……”
瞬间。
所有将领都是激动拱手。
“末将遵命!”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