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不入城,目的是逼北辽低头求和。
以北辽目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求和也确实是北辽为数不多的选择。
可问题就在于北辽刚换了皇帝。
耶律才广活着的时候求和,锅自然就在耶律才广的身上。
可现在耶律才广死了,耶律荣是皇帝,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求和……和谈势必退让……等于北辽国耻……这口大锅就要扣在耶律荣的身上。
关键他还刚坐上皇位,登基大典都还没办。
在这样的情况下,求和低头对他来说,那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说白了就是耶律荣不想丢人。
且在他刚刚登基,上位手段并不光彩,杀害亲兄弟,本就在北辽国内威望不足的情况,又选择对大虞低头。
很容易滋生出国内贵族,部落更大不满。
对他本就不多的威信,更是巨大的打击,更会因此令那些反对他的人有了借口。
到时候……皇位可能都坐不稳……
因此,耶律荣本来的想法是利用耶律才广国丧,以及他登基大典为由,邀请各国使团前来时,把虞国使团请到上京城。
借此机会把所有责任推到耶律才广的身上,缓和同大虞的关系。
双方就此顺坡下驴停战,进行和谈。
至于说北辽现在弱势,和谈势必要吃亏……
耶律荣想法很简单,和谈又不是非得有结果。
他要的是和谈开启完成双方停战的既定事实,至于和谈结果最好就是拖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
只要拉住大虞进行和谈,谈个一两年,给他喘口气的时间,给他拖出强军,搞清楚火药,火器的时间。
等这口气喘上来,他会马上迅速的进行反击。
从大虞手中夺回以燕州为首的十州燕云之地,逼着大虞签订城下之盟。
可如今……
梅呈安带着使团不入城。
打碎了耶律荣的如意算盘,根本就没给耶律荣那个下来的台阶,逼着他就得低头丢人。
耶律荣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阴恻恻道:“梅呈安欺人太甚!”
“他在逼朕……逼着朕刚登基就在天下人面前丢人受辱……”
“给脸不要脸,真当朕是好相与的?入城怕不出去,在城外他就能跑吗?”
“来人!传令羽林……”
以往表现出怂货模样,那都是在为了迷惑朝堂,迷惑他那个对权力掌控欲极其强烈的亲爹。
现如今亲爹死了,他坐上了皇位。
自然不再需要继续压制他的本性,他的暴脾气。
耶律荣当场选择翻桌子。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啊……”
“陛下,如今国事危急!还请您为大辽计,先行息怒……”
一听耶律荣要调羽林军,殿内萧寺温,萧弘,李业石,都连忙开口打断劝说。
其中作为耶律荣恩师加心腹,铁杆自己人的李业石,变得最为激动着急。
在情急之下,他当场上前拉住了耶律荣,以此让耶律荣冷静。
“呼……”
耶律荣同自家恩师对视,从对方目光中看出了焦急,以及担心,慢慢冷静下来,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对着李业石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冷静。
等李业石放开他胳膊,重新退下后,耶律荣把目光落在了灵堂中,北辽大兴皇帝耶律才广,他亲爹的棺椁上。
眼神中流露出了一抹浓浓的后悔之意,以往不觉得做皇帝多难,如今坐上这位置才明白其中艰辛。
有的时候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就比如现在……
耶律荣叹息一声,他很后悔……后悔送他爹走人……要是当初慢点,等一等,拖一拖,看清楚形势在下手。
他还能把锅给他爹扣头上,让他顶着使国家受辱的黑锅走人。
在他亲自授意下,朝臣给他爹上的谥号为辽炀宗,就这庙号反正都已经炀宗了,多来几个黑锅也无所谓。
后悔……
后悔没能把他爹利用完全。
导致现如今他还得自己进行背锅。
说实话,这一刻耶律荣甚至都想到了伪造他爹遗诏,来进行甩锅了。
可人都已经没了这么长时间,拿遗诏出来有点太过于扯淡。
且根本没有人能相信。
“那就先这样吧!”
耶律荣终究是没能想出好办法,再看自家三位重臣,也不像是有办法的模样,他觉得采用拖字诀。
“既然虞国使团不愿入城,那就任由他们在城外扎营,不管他们……”
紧接着,耶律荣话锋一转,对着三位重臣命令,“马上调兵!平州绝不能丢!”
……
城外。
虞国使团营地。
营地营帐前篝火处。
梅呈安拿出苏辙从他哥苏轼那里弄来的调料,往羊肉串上挥洒,香味扑鼻。
而他身边苏辙,冯羊,也都是手握一把羊肉串,对着篝火处不停地翻烤。
同时,又聊起了今日之事。
“大人,北辽官员姿态已经摆的足够低了,我们拒绝会不会有些太过强硬,下官担心北辽会因此恼羞成怒……”
冯羊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打仗打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大虞虽然还能继续打下去。
可对国力的损耗可就太大了……
粮草,银两,那可都是打出去了天文数字。
要是北辽恼羞成怒,继续同他们大虞死磕,大虞就算血厚也会肉疼扛不住。
能停战总归对双方都是好事儿……
而且冯羊本人心里面还是有些心虚的。
多年战争结果,使他对北辽形成了恐惧,就算赢得了战争。
面对北辽的时候,他心里面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恐惧,心虚,没底气。
说白了就是跪久了,有点没能太适应站起来该有心态。
当然也可以理解……
多年受公司上司欺压,突然升任到了上司头上,身份也是需要适应的。
只要他不是真的怂包,软骨头,等适应适应就不会有恐惧了。
“恼羞成怒又如何?”
梅呈安大口啃着手中羊肉串,眼睛顿时一亮,心说吃上面还是老苏权威,留意到冯羊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不由无奈笑了一声。
“人恼羞成怒尚且需要有掀桌子的资本,更不用说一个国家!”
“战场上打不赢,损兵折将丢土丢地,没有恼羞成怒的资本!”
“再者……咱们这么做就是逼耶律荣低头!”
听梅呈安这么说,冯羊并没打消心虚,忧心反问:“可要是耶律荣就是不低头呢?”
梅呈安顿时眼神一凛,冷笑道:“那按着耶律荣低头!”
紧接着,梅呈安当即对身边亲卫下令。
“你去跑一趟平州,告诉定国公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