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
皇城东街繁华之地。
由夯土榫卯建造而出的五层塔式建筑,显得异常耸立突兀。
以四海馆乘坐马车,在亲卫护卫下。
梅呈安抵达塔式建筑门外。
此处名叫南楼,上京城内第一酒肆。
没臧阿图送礼递拜帖,邀他于此处赴宴。
从入城那一刻,他就已经料定,西夏,北汉两国使团,将会有所反应。
虽然没臧阿图速度过快,在他带使团入城,仅仅不到三个时辰就送来请帖。
但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太多意外。
虞辽和议内容不是秘密,北辽没有保密,他们使团更是巴不得传扬出去。
毕竟……
这一番谋划博弈下来。
梅呈安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一鱼两吃,一石三鸟。
北辽,西夏,北汉三国,北辽国力最为强横,军力最为强势。
他费心谋划,最后提出苛刻条件,逼着耶律荣答应和谈条件达成和议的目的。
其一,收复燕云十六州,报复北辽,改变虞辽两国的战略生态,从此攻守易型,把主动权掌握在大虞手中。
其二,借北辽低头脱下屈辱,以震慑两国,向两国进行施压。
有北辽前车之鉴在前,他们两国自然就会放低心理预期。
很显然西夏使团主使没臧阿图邀请赴宴,自然是已经得知了虞辽和议内容,被其中苛刻条件给吓到,坐不住跑来试探了。
马车停在南楼门外。
亲卫快速翻身下马,把马车护在身后,拱卫在忠心。
所有人皆是手落在刀柄之上,警惕的查探四周。
上京城终究是北辽都城,两国又刚刚达成和议,北辽又因此受尽耻辱。
消息尚未扩散到人尽皆知,可终究也扩散了出去。
弄不好就会有愣头青搞袭击,亲卫们自然是要发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安保等级上升几个级别。
梅呈安对此倒是没觉得麻烦。
别看他打仗的时候,很多次都是兵行险着,搞的都是不要命的奇袭。
干着身上绑着炸药包去辽营,杀降将,强行绑架辽军主将的胆大事情。
可他从来都是惜命的!
对于亲卫们保护自己性命的行为,他是一百个支持的。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过后。
梅呈安收到亲卫禀告,这才走下了马车。
在亲卫们一丝不苟的护卫下,来到了早早出来迎接,等待的没臧阿图面前。
“雒阳一别月余,未曾想又在上京相逢!”梅呈安对这位熟人表现出了足够的和善,笑着拱手问候:
“没藏大人,别来无恙啊!”
“梅侯,风采依旧!”没臧阿图连忙抬起右手放在胸口,对梅呈安躬身下拜,以西夏礼仪进行还礼。
脸上展露出老友重逢的笑容,说话更是放低姿态。
“本来听闻虞国使团主使是梅侯,下官就想着登门拜访,未曾想使团并未入城,下官又受长姐托付,只能先行吊唁辽国先主。”
“今日得知上国使团入城,下官这才连忙奉帖邀约,下官怠慢之处还望梅侯海涵!”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没臧阿图把姿态放的如此低,一口一个侯爷,一口一个上国,那自然是不能不给面子。
梅呈安当即展颜一笑,一语双关道:
“没藏大人言重了,中原上国自古便是讲礼的!”
什么叫讲礼?
同讲礼的人讲礼,跟不讲礼的动手。
有人先不讲礼,那自然就对他下重手,方为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除非你先不讲礼,然后马上道歉。
歉意给的足,老老实实讲道理,那自然就能越过下重手,重新直接进入到讲道理模式。
而梅呈安这句话的重点不是讲礼,而是道歉,歉意是否给足,是否真诚。
没臧阿图听懂了暗示,顿时挑了挑眉,对梅呈安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同时也借着宴请,给出了梅呈安回答。
“下官自知失礼,西夏党项从来知错就改,因此包下了整座南楼,用于宴请梅侯!”
“梅侯请入内一叙!”
梅呈安顿时咧嘴一笑,大步走进南楼。
同没臧阿图在宴席上推杯换盏,吃吃喝喝,天南地北的瞎聊。
有关于两国和谈,停战条件的事情,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选择闭口不谈。
进门前两句话试探,梅呈安明白了西夏求和的想法。
没臧阿图也明白了想要和谈停战,想要大虞不下重手,那就必须得付出足够的代价,以此来表示发动战争的歉意,证明和谈诚意。
而歉意怎么采购,诚意多少才叫有诚意,还需要慢慢商榷,达成共识。
但……
前提是西夏得派人到雒阳请罪。
没使臣上门请罪,中原王朝如何海纳百川?
现在西夏还属于不讲礼,需要大虞下重手的阶段,谈其他的没有用。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你得先认怂,才能继续谈如何才能不抽你。
没臧阿图正是明白这些道理,才没有继续试探下去。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两人尽是脚步踉跄的走出南楼。
没臧阿图晃晃悠悠,亲自搀扶着梅呈安登上马车,然后身形踉跄的抬起右手放于胸口,目送马车在亲卫护卫下离去。
等马车彻底消失于街道尽头,原本还目光朦胧的没臧阿图,瞬间恢复眼神清明。
他对着自己麾下招手,“准备笔墨!”
……
马车返回四海馆。
驾车亲卫停下马车后,连忙迅速转身,掀开马车帘门,想要搀扶醉酒梅呈安下马车。
结果……
刚掀开帘门,就见梅呈安四平八稳的走出车厢,身上没有半点宿醉之意。
“侯爷您没喝醉?”亲卫一愣。
“同他国使臣打交道,装醉是第一要义!”
见亲卫一脸迷茫,梅呈安顿时哑然失笑,正要在提点他两句,但被快步而来的苏辙而打断。
“怀诚,北汉丞相侯无为求见,已经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梅呈安前往赴宴没多久,侯无为就前来拜访。
这位北汉权臣丞相,在使团被吓得昏迷,得到医生诊治,在苏醒后没多久就托着病体前来求见。
苏辙转告侯无为梅呈安赴宴不在,请他明日再来。
侯无为知道梅呈安去赴没臧阿图宴请去了,恰恰也正是因此他更加不能离开,直接选择留下等待。
因为担心打断宴饮会突生变换,苏辙也没有派人前往告知。
只能自己陪着侯无为,等待梅呈安回来。
“根据咱们探子带来的消息,侯无为得知北辽答应停战协议后,被急得当场昏迷!”
苏辙继续补充,“如今刚醒就跑来登门,可见侯无为不是一般急切!”
“还有这事儿?”
梅呈安顿时咧嘴笑了起来,“看来这位北汉权臣是真的被吓坏了!”
“咱们也不能让人家白等!”
“走!我倒是想看看,这位北汉权臣要如何应对靠山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