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真不至于……”
梅呈安赶忙替自己两位老师说话,“恩师,座师,还是天下少有的!”
“哼……”
韩易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两名学生容貌,顿时冷哼一声,差点给自己气笑了。
对着梅呈安摆了摆手,很是心疼道:
“好徒孙也是苦了你了!碰上这两个货做老师,还得睁眼说瞎话……”
“……”
梅呈安被迎面的偏见扑来,顿时语塞。
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孙子咋看咋比爹强。
来自父亲的偏见,再加超级隔辈亲,他都替自己两位老师感到无奈。
随后他就想赶紧岔开话题。
他虽然也想吐槽两句,可到底是自己亲老师,跟着吐槽行为不好,太过欺师灭祖……
只不过师公韩易就习惯性吐槽,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入抨击逆徒。
而是一脸欣慰的看向梅呈安,“好在你两个逆徒,也做了个人事,把你纳入师门,给我收了个好徒孙!”
“有你在师公我大可放心,不必担心无颜面对师长,不用担忧帝师派未来!”
说到这里,韩易嘴角猛的上扬,心里面已经战术叉腰。
就这好徒孙……
真去了下面见师长,他们都得给我磕一个……
“有你在老夫也不必继续担忧,可以放心致士回乡养老了!”
“师公您要致仕?”
“人老了!总归要离开朝堂的!”
韩易目光中流露出疲惫之色,“你师公我年纪大了,几十年在朝堂兢兢业业,早就已经累了!”
“当年范文正变法失败,老夫就生出了隐退致仕的心思,可放不下派系更不放心你恩师,才只能继续撑着!”
“后来你入京科考六元及第,老夫又担心你恩师不靠谱,便想着多扶持庇护你一段时间!”
“现如今你已经官居二品,手段,能力,心态,老夫半点挑不出毛病,把帝师派交给你老夫也放心!”
眼见梅呈安情绪有些低沉,韩易心中也生出了些许不舍,声音轻微道:
“老夫也不是马上就要致仕,最差也要立储落定,稳定了朝堂局面!”
“否则官家也不会轻易放老夫离开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
可梅呈安心里面很明白……
老师公明显是要留下遮风挡雨,护持他们最后一次,替他们挡住立储带来的风波,发挥自己最后余热。
而且很大概率是为了他这个徒孙。
梅呈安心里面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上辈子他同爷爷奶奶关系并不好,爷爷奶奶更偏向于二叔一家,对他这位长子长孙并不喜欢,甚至是苛待。
隔辈亲带来的爱护,他还从来没感受过。
因此受到老师公如此关爱,心里面感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可他又很享受有长辈疼爱,有长辈撑腰的感觉。
所以在老师公说完要致仕之后,他的心情很复杂……
“老夫要致仕的想法,先不要对别人提起!”
韩易站起身拍了拍梅呈安的肩膀,“也不必太过不舍,老夫孑然一身,就算致士也只是会回乡小住,大部分时间还是要留在京城的!”
“你我爷孙二人还是会经常见面的,等你孩子出生,老夫还能享受下天伦之乐!”
“走……该吃饭了!今日老夫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饭菜!”
从韩府吃完晚饭,梅呈安一连几天情绪都不是太高。
原因并不在于师公致士,也不在于会有分别,毕竟老师公还是要在京城养老。
到时候依旧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什么分别伤感。
他情绪不高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师公老了。
以往师公在朝堂并未感触,如今突然提出要致仕,他才猛然发觉意识到师公年岁。
那种感觉就像是印象中父母一直还年轻,心中始终还觉得父母还是自己小时候的父母。
突然某一天惊觉父亲脊背不再挺直,母亲眼角生出皱纹,才发觉父母已经垂垂老矣。
一股因担心失去而产生恐惧充斥心头,沉重的有点令人喘不过气。
都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放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真的会非常难以接受。
……
一晃假期结束。
梅呈安调整好情绪,走马上任,于清晨乘坐马车抵达了他忠诚的礼部。
礼部官衙大门口,左右侍郎,各司郎中,早已列队等候。
在梅呈安走下马车的刹那,热情上前参拜。
“见过尚书大人!”
“多日不见,尚书大人风采更胜从前!”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礼部上下早已望眼欲穿了!”
“……”
梅呈安咧了咧嘴,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些起鸡皮疙瘩。
对外装逼他是喜欢的,也不讨厌别人谄媚追捧。
可是原本熟人,突然像狗腿一样谄媚,他没有半点在熟人面前装逼的畅快,只有万分的别扭。
那感觉就像是以前一个锅里搅马勺,平日里互怼的损友,想当你爹的好兄弟,突然对你非常尊重谄媚特别舔。
你会非常不适应,会感觉到很尴尬。
就比如此时此刻……
上前来谄媚吹捧的人,有最新调过来任右侍郎苏轼……
原本右侍郎的杜泽,已经转为任职左侍郎。
右侍郎职位空缺,而各司郎中虽然立功,可还不足以胜任右侍郎。
而且礼部接下来还要负责算计外邦。
因此事关重大,梅呈安不想被人掺沙子捣乱,所以就在假期时,上奏书推荐苏轼前来任职。
苏轼资历足够,且已经封爵,调任右侍郎并不破格。
再加上他又是自己人,绝对的帝师派第三排领军人铁杆附庸,能够信得过。
最关键……把他弄来任职,能替自己干活的同时,还能顺便给自己开个小灶,提升提升伙食。
因为他亲自推荐的原因,内阁并没有反对,赵官家直接下令答应。
除了左右侍郎位置有所变动,其他各司任职没有变化,可因为和谈礼部上下皆有功,全体都被升了寄禄官。
权力没有增长多少,可俸禄那是大大的增加。
再加上新来的右侍郎苏轼,活生生因抱大腿而水涨船高的例子摆在那里。
他们可不就深刻体会到了抱大腿的好处。
一个个恨不得对梅呈安纳头就拜,来一句公若不弃……
“行了!行了!”
梅呈安缩了下脖子,尴尬的有些难受,对众人不耐烦摆摆手,“都是自己人谁不知道谁,别整谄媚那一出,别扭……”
众人被说的有些尴尬。
唯独苏轼这货明显是阴谋得逞,全然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货刚刚纯粹就是瞎起哄……
对此梅呈安瞪了他一眼,然后招呼众人到堂衙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