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官家揶揄只是玩笑。
对梅呈安来说就显得刺耳,颇有种被指着鼻子骂街的感觉。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都点不着鱼……你才钓不着……你全家都空军……
梅呈安顿时面无表情,“臣……臣喜欢挑战,城外河流的鱼钓的太容易,每日都是满载而归……”
“哈哈哈哈……”
话都没说完,就被赵官家笑声打断。
老头被逗得差点笑仰过去,嘴上还频频回应,“对对对……怀诚每日满载而归……”
“……”
梅呈安咬了咬牙,心中生出一股冲动。
老王!屠龙吧……我支持你!
敢质疑我大虞垂钓王的战绩……
杀了!都踏马杀了!
而赵官家并不知道他的传家宝已经想到端他老赵家皇位,反而因梅呈安那咬牙生气的模样,而觉得惊讶,有趣。
那感觉就像是自家从小就少年老成,波澜不惊,小大人一般的孩子。
突然遭遇吃瘪露出窘迫,表现出难得一见的少年心性。
颇具有反差感……
心里面只剩下惊讶,有趣。
甚至还特想恶趣味的继续逗弄一下。
对没有捉弄儿子经历,没享受过父子天伦之乐的赵官家来说,绝对是最特别的新奇体验。
好在赵官家不是那种不靠谱的老父亲,他多少还是有些身为长辈的操守。
一番嬉笑过后,赵官家喝了口茶,润了润因大笑而干渴的嘴,恢复了些许严肃,开口道:“好了……说正事儿……”
“怀诚特意跑来进宫见朕,可是有事情禀告?”
梅呈安在雒阳的日子里,除了他特意设宴召见以外。
平日里生怕别人给他扣一个恃宠而骄的名头,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入宫。
只要主动入宫求见,那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对……
入宫是有正事……差点就忘了……
经赵官家这么一提醒,梅呈安才想起自己入宫目的,颇为幽怨的看了眼赵官家,这才开口道:
“臣入宫是要向官家禀明倭国狼子野心……”
“今日有人于雒阳都判司报官,涉及倭国在京学习王室子弟,威逼利诱,绑架儿童,以逼迫爆竹坊坊主交出火药配方。”
“因涉及藩属之臣,都判司移交礼部,被臣察觉出其心可诛,遂特来禀明官家……”
包括都判司都判使收授倭人金银,替倭人遮掩案情,都被他一一说明。
只不过雒阳都判使突出自己孝顺老母,用孝道抗雷做挡箭牌的言论,都被他不小心给忽略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赵官家勃然大怒拍了桌子,“那个都判使到底想要干什么?”
“领着大虞的俸禄,做着大虞朝堂的官,他居然替藩属撑腰,欺辱我大虞无辜百姓!”
“那都是朕的百姓,朕的子民,他该死!他真该死啊!”
“命门下省拟旨,把他官职给朕撤了,抄家流放……全家流放……”
相比于其他皇帝不在意升斗小民死活,而去对藩属彰显什么天朝气量不同。
在赵官家眼里藩属不藩属的,从来不如自家子民重要。
万邦来朝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以前也没有。
但自家子民那可都是实打实的……
而且天子乃天下子民之君父,欺负他的百姓就是欺负他儿子,就是打他这个当爹的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管赵官家是不是真的仁德,爱民如子,就算他是装的,演的,他也装到演到自己相信。
可是……
问题在于赵官家搞错了重点。
虽然百姓被贪官污吏欺负而愤怒也是重点,可更重点在于倭人的狼子野心……
显然赵官家对于倭人小动作,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这也是中原王朝以秦汉开始,一直到大清灭亡都有的弊病。
平等的看不起所有蛮夷之辈,可也正是因此而从未正视蛮夷。
甚至还觉得蛮夷藩属,学习天朝文化,技术,反而是能体现天朝上国的表象。
觉得蛮夷仰慕天朝,因而学习是正常情况。
天朝不应该阻拦,而是要给予支持,以此彰显天朝教化四方蛮夷之功绩。
说白了就是太过傲慢,因此而不设防。
心态就像是人从来不对自家狗设防,因为觉得狗只是宠物,却忽略了狗也有獠牙,也可能会咬主人。
正所谓骄傲使人退步,傲慢会害死人。
梅呈安觉得有必要必须纠正错误观点,加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意识。
教化四方蛮夷没错,可那得是蛮族在大虞的统治下教化。
而且大虞可以去教化蛮夷,可蛮夷不能自己偷学。
尤其是对待倭国,大虞允许的进步可以存在,大虞不允许进半步都不行……
“官家,倭人偷师不可不防!”
“倭国卑鄙野心极大,其人知小节而无大义,慕强认主又喜弑主,颇爱下克上!”
“其遣虞使表面上学习大虞文化,可实际上为渗透,偷学大虞先进技术!”
“造船,火药,锻铁,就已然说明了其狼子野心!”
“大虞海疆不稳,时有倭人劫掠商船,且不提掌握先进造船,火药,锻铁技术之后,他们会不会妄想战我大虞,我大虞海上商贸必然首当其冲……”
上辈子太爷爷一辈亲兄弟五人,最后只活了太爷爷一人,全村同族整整六十三口人的血债,他全家一刻也未曾忘。
因此不管是国仇,还是家恨,还是现如今大虞国的利益。
对倭人他半点不会手软。
赵官家也严肃了起来,下意识开口:“他个藩属要那么多技术想干嘛?”
问题问出口,不用回答就得出了答案。
想抢劫……而抢劫目标自然不可能是穷疯了的百济,新罗,高丽,以及南洋诸蛮国……
唯有大虞海上商船……
大虞是个非常重视商贸的王朝。
因为开国以后就国土狭小,农业生产资源有限,又因为国都五险,战事频发的原因,需要大量财力养兵。
最后不得不把赋税打到商税头上,所以无比重视商贸。
其中商税里有将近四成源于市舶司,也就是海上贸易。
一旦倭国学了技术,海上贸易必然不稳,进而必然导致大虞商税下跌。
商税就是赵官家和朝堂命根子,任何影响商税的问题,都会得到最大的重视。
赵官家瞬间严肃,对多公公下令,“去传召内阁阁臣来御书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