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背对着黎阳,叹出一口气,他冷笑一声,回过头来,再次与黎阳对视。
“刚刚路过隔壁包厢的时候,我看见了铝合金厂职工楼的冯大勇,我觉得,以黎总的聪明才智,应该不至于用一个冯大勇,来威胁我吧?”
“今天你给冯大勇十万,二十万,让他拒绝了拆迁,当钉子户。”
“明天我给冯大勇十万,二十万,揍他一顿,他立马就会反悔。”
“我觉得,黎总肯定不会干这么弱智的事情,是吧?”
陈哲短短几句话,让黎阳嘴边的话,又一下子哽住,噎了回去,他张开嘴,闭上,张开嘴,闭上,反反复复,喉咙哽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
他看着陈哲,伸出手,但此时此刻,全都是被陈哲拆穿了真相之后,他内心强烈的愤怒,这就好比在他刚刚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毫无顾忌,猛烈的撒了一把盐。
这种刺痛,简直让他深入骨髓。
却偏偏,黎阳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陈哲已经把他想要说的,能说的,全都给说了一遍,难不成要他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他想用铝合金厂职工楼的冯大勇来威胁陈哲?
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看穿了陈哲的伎俩,然后亲眼让他看一出好戏,让他看看,冯大勇是怎么被他用钱收买,是怎么被他攻破的。
他原本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情况变了。
黎阳心里已经明白,陈哲是绝不可能倒向他了,他今天费劲费力的请陈哲过来,活脱脱将自己变成了小丑,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堂堂新北集团董事长,春城商界赫赫有名的黎总。
如今竟然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这话传出去,他怕是要如同宁江河被陈哲一刀捅中一样,成为一个笑话。
只是沉默了半分钟,黎阳缓缓抬起头来,再看向陈哲,已然没有了愤怒。
两千多万的铁北三个项目拆迁安置费,再加上新北集团旗下所有项目的部分供货权,以及新北集团对外项目招投标,跟投的权利,居然没有劝动陈哲。
这个人,愚蠢,简直是愚蠢至极。
“我给你的这些,宁江河能给你吗?”
“就算宁江河有,他会给你吗?”
“陈哲,你真是个蠢货,我实在是找不到,这天底下,哪里还有你这样的蠢货,别忘了,宁江河也是在利用你,他也是在骗你,他也是借助你赢了我,等他站稳脚跟,他还会像今天一样吗?”
黎阳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陈哲沉默着,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宁江河以后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今天在这,走进来,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一定是敌人了,绝对不会成为朋友。”
“甚至像和宁江河那样,虚与委蛇,也不可能……”
“黎总有什么办法,尽管使出来,你想做什么,我都接着……”
“当年盛世豪庭刚刚开业,你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如果不少我命大,暗中有贵人相助,躲过这一劫,我今天还能有机会站在黎总面前吗?”
“黎总,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黎阳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此时此刻,所有情绪的发泄,对于陈哲而言,都是正中下怀,陈哲要的,就是让他疯狂,癫狂,失去理智。
但越是这种情况下,越要保持冷静。
他冷笑着,甚至想要伸出手,拍拍手,为陈哲鼓掌,一个刚刚来到春城不过几个月的街头混混,初到春城,还穷的只为在温莎混一口饭吃。
到如今,能够站在他面前,面不改色,甚至反客为主。
就算是对手,黎阳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足以让他重视的对手。
但他就是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陈哲一定要铁了心,死心塌地的跟宁江河干呢?
宁江河,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光是陈哲,甚至是宁江河身边的哪个三个王八蛋,雷老虎,老四,沙华,也是铁了心一样,要跟宁江河一条路走到黑。
他不明白,宁江河到底能给他们什么,比起钱来,他比宁江河有钱的多,比起身份,他才是新北集团的总经理,而宁江河只是一个负责干脏活的。
除了这些,宁江河还有什么?
江湖面子?
那都算是什么狗屁东西,当年胡建新能出头,那是因为处于一个混乱混沌的年代,但现在,年复一年的扫荡,这些人活的如同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到处流窜。
为什么要在这么一条路上走到黑?
黎阳不懂,也不明白,所以,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蠢货,而现在,他的蠢货名单上,又加上去了一个人。
陈哲!
“从这走出去,你和我,就是彻底的敌人了,为了你与我之间,虚无缥缈的仇恨,那口气,放弃几千万,值得吗?”
“跟着我混,你只会混的比现在还好,十年,只需要十年时间,我保证你能坐上春城的头把交椅!”
“陈哲,人可以办错事,但是不能走错路,路走错了,方向错了,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你难道一辈子就想像现在这么活着,跟个蟑螂一样?”
黎阳的怒喝,让陈哲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冷冷一笑:“总比你一样,当个穿着西装的衣冠禽兽要好得多。”
“黎总想让我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你有什么好办法,尽管放马过来。”
“还有,我说过了,我见过你,只是你记不得我了,或者说,懒得记起我,如果你真的有心,真的关心身边的人,你或许会记起我……”
“当然,这些都是废话,记不记得,也无所谓了,你说从我踏出这个门的这一刻,我们就是敌人?”
“这话说的不对!”
“从我进温莎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了!”
“另外,隔壁包房里的那个冯大勇,我今天晚上要带走,当然,一个冯大勇,对我而言,起不了什么乱子,也影响不到铝合金厂职工楼的拆迁安置……”
“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所以,我要把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