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踩着泥巴往前走。
鞋子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坨泥,走几步就得甩一甩。
雨打在脸上生疼,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红砖砌的,有的地方塌了一半,有的地方还立着。
墙头上长满了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陈默拿手电筒照了照,墙后面是一栋大房子,顶没了,只剩四面墙。
地上全是碎砖头和烂木板,还有几台锈得不成样子的机器。
这就是那个废弃砖厂。
陈默从墙的缺口钻进去,踩着一地碎砖往里走。
手电筒的光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扫来扫去,照到的地方全是垃圾和积水。
“刘大勇!”
二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厂房里回荡。
没人应。
陈默抬手示意二虎别出声。
他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
雨声太大了,噼里啪啦打在屋顶残存的瓦片上,基本上什么都听不清。
他继续往里走。
厂房很深,大概有七八十米长,最里面还有一间小房子,像是以前的办公室。
陈默走过去,拿手电筒往门里照。
里面有人。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
衣服上全是泥和血,分不清哪些是泥哪些是血。
陈默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闻着让人想吐。
他走到那个人前面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对方的脸。
是刘大勇。
他的眼睛闭着,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糊在脸上。
但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很弱,还活着。
“二虎,过来帮忙。”
陈默把布包放在一边,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割断刘大勇手上的绳子。
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上几乎全是血印子。
二虎跑过来,帮着把刘大勇从椅子上扶起来。
刘大勇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刘大勇!刘大勇!”
二虎拍着他的脸。
刘大勇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对不准焦。
他看了看二虎,又看了看陈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陈默凑近他的嘴边。
“周……周明……”
刘大勇的声音气若游丝:
“他们在找周明……他……他没死……”
陈默问:
“周明在哪儿?!”
刘大勇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他的头一歪,又晕过去了。
二虎急了:
“陈哥,他昏了!”
陈默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他把刘大勇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对二虎说:
“搭把手,先弄出去。”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刘大勇往外走。
刘大勇比他们想象的沉,死沉死沉的,两条腿拖在地上,鞋都掉了一只。
走到厂房中间的时候,陈默突然停下来。
二虎也跟着停下:
“陈哥?”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手电筒往前面照了照。
厂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雨太大,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
那人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桩子钉在地上。
陈默把刘大勇交给二虎扶着,从怀里掏出铜钱剑握在手里。
那人慢慢往前走,走进厂房,才能勉强看清楚模样。
四十来岁,矮胖身材,黑色夹克,拎着公文包。
孙德明。
他的衣服全湿了,头发贴在头皮上,雨水顺着脸往下淌。
但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在发光。
“孙老师,你来得很及时。”
陈默看着他,手里的铜钱剑没动,也有些担心对面反水。
孙德明看了一眼被二虎架着的刘大勇,又看着陈默:
“陈先生,人你找到了。”
“我的事,你答应不答应?”
陈默眼神一凝,淡淡开口说:
“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孙德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默:
“这里面是钱有道这几年的资金流水,我从他公司的系统里拷贝的。”
“有了这个,再加上周明的账本,够他喝一壶了。”
陈默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揣进怀里。
“你把这些东西给我,不怕钱有道知道?”
孙德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雨夜里看着特别凄凉:
“他迟早会知道,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查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陈先生,我把命交给你了。”
陈默看着他,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厂房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灯光在雨幕里一闪一闪。
张局长的人到了。
陈默对孙德明说:
“你先走。明天来铺子里找我。”
孙德明点点头,转身走进雨里。
他的背影很快就被雨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二虎架着刘大勇,气喘吁吁地问:
“陈哥,就这么让他走了?”
陈默说:
“他走了比留在这儿有用。”
警察冲进厂房,张局长亲自带队。
他看见刘大勇,脸色一沉:
“快,叫救护车!”
几个警察上来接过刘大勇,把人抬了出去。
张局长走到陈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陈先生,你没事吧?”
陈默摇摇头:
“没事,刘大勇伤得不轻,但还活着。”
张局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那个给你发消息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陈默想了想,说:
“不知道,但这个人,应该不是我们的敌人。”
张局长没再追问,带着人出去处理现场了。
陈默站在厂房里,雨水从破屋顶漏下来,打在他脸上。
他把手电筒关了,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警笛声。
二虎在旁边小声说:
“陈哥,你说孙德明能跑掉吗?”
陈默说:
“他比我们想象的聪明。”
他抬脚往外走,走出厂房,走进雨里。
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密,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救护车已经开走了,警车还停在那里,红蓝的灯在雨里转着。
张局长站在车旁边打电话,看见陈默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陈默拦了一辆警车,跟二虎坐进去。
车子往城里开,雨刷还是刮不干净玻璃,但司机开得很稳。
二虎靠在座椅上,浑身湿透了,冷得直哆嗦。
他把符文棍抱在怀里,牙齿打着冷战:
“陈哥,咱们回去先洗个热水澡吧,不然该感冒了。”
陈默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雨。
他在想孙德明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把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