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女儿和陆卿言之间来回游移,这些年来他从未将温竹放在眼中,万万没想到偏偏她最争气,竟然攀上了裴行止,甚至生意红火,家业远超定远侯府。
按理来说,有这样的女儿,他应该很欣慰,甚至高兴,毕竟朝中上下谁不想拥有裴行止这样的女婿!
可温竹这样不顾娘家的自私性子,终究会与温家为敌。
他思索许久,冷笑道:“看来贤婿是想到如何对付裴行止了。”
“没有。我需要掌控漕运。”陆卿言笑容阴森,走到温姝身边,捏着她的下颚,“姝儿,你若想站在温竹的面前,就必须要让我站起来。若有朝一日,我成为发运使,你这个陆少夫人也有颜面,对吗?”
温姝吓得浑身发抖,这样的陆卿言如同蛰伏在暗中的猛兽,随时都会冲过来咬你一口。
她觉得眼前的陆卿言极其陌生,到底是她被逼成这般模样,还是说他本性如此?
这一刻,温姝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了。
陆卿言满意她的顺从,低笑一句:“看来姝儿也有此意。不如侯爷今日就替我选座宅子,我们也好早日搬进去,如何?”
定远侯面色阴冷,眼神阴鸷,可目光落在温姝身上时又化作慈父般的温柔,叹道:“也可,我会让夫人去给你准备,至于挖坟一事,我便说是我的意思,将温竹生母葬入温家祖坟,给她温竹颜面。”
“姝儿,你该收敛一二,眼下不可撕破脸皮,待收拾好,为父带你去温宅道歉。记住,你只是逞口舌之快,未曾行事。”
定远侯老谋深算,三两句话便将此事定了下来,温姝眼中迸射出光,她想到了脱身之计,可又不甘心,“父亲,难道任由她如此猖狂不成……”
“未必……”陆卿言冷笑,“若是裴行止死了、若是被皇帝罚了,温竹岂会安然无恙。”
拉下裴行止,温竹才会看到她!
定远侯凝眸,“看来,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自然。小婿困惑多日,自然有所良策。”陆卿言淡笑,抬手挺胸,恢复往日的神采,微微一笑,“自然需要岳父的鼎力相助。”
夺妻之恨,岂能就这么算了!
定远侯疑惑道:“你有什么计策?”
“不可说,岳父将我的要求办到即可。”陆卿言笑容清冷,恍若回到往日,他还是京城内趋之若鹜的青云才子。
定远侯凝眸,道:“我即刻让人去办,姝儿,为父明日来接你回家,照顾好你自己。”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陆卿言听的,温姝若有好歹,他不会善罢甘休。
陆卿言微微颔首:“送岳父。”
定远侯拂袖离开,背影消失在宅子里,地上的温姝失去了靠山,浑身开始抖了起来。
而陆卿言朝她温柔地笑了,甚至如往日般抱起她,“好了,为夫替你请大夫,待我们搬进新宅,我便将你扶正,让你风光地站于人前。”
温姝浑身僵住了。
那双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
这个男人上一刻还在掐着她的脖子,下一刻就能用这样温柔的姿态抱起她。这种极端的反差让她头皮发麻,比方才挨打时还要恐惧。
挨打是看得见的伤害,而这种温柔,是看不见的深渊!
“放、放开我……”温姝的声音在发抖,可身体却不敢挣扎。
陆卿言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别怕。”他轻轻哄着,声音低沉而柔和,“为夫不是说了吗?从今往后,好好待你。”
温姝抖得愈发厉害了。
同时温家人办事很快,傍晚就来通知他们搬家。温家也有空余的宅子,本就租了出去,定远侯给人赔了钱,半日的功夫就将人家赶了出去。
当晚,陆夫人站在三进的宅子里,面上带着得意,“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陆卿言走上前,“母亲,您去选您喜欢的院子,家里人不多,您就近照顾卿卿。”
“好,都听你的。”陆夫人高兴坏了,拍拍儿子的胳膊,“为娘知道您有办法,温竹那个贱人离开陆家也是好事,日后见到她,我必然要狠狠讥讽一番。”
“母亲,莫要与她争锋,你放心,日后她还会成为你的儿媳。”陆卿言轻笑,语气清和,“莫急,现在我们搬了宅子,您该写帖子邀请您的朋友来家中玩耍才是。”
“好。听你的。”陆夫人看着眼前宽阔的大宅子,得意地舒出一口气,心中痛快极了。
就算没有她温竹,日后,她也会活得更好、更舒坦!
定远侯办事也很快,次日一早,就派人将两万两银票送来。
陆卿言看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定远侯嘴上说拿不出来,可一夜之间就凑齐了。
看来温家的家底比他想象的还要厚,温家母女毁了他,他要下地狱,温家就该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他站起身,拿着钱匣子就走。
他来到温宅面前,敲着门,门人看他一眼,面露不屑,他不在意这样的眼神,这些时日以来,他见的最多的便是这样的眼神。
“我来还钱!”他挺起胸膛,“我要见你家主子。”
门人闻言,看他一眼,急忙派人去禀告主子。
片刻后,陆卿言被迎进府邸。这座宅子是他陆家的祖宅,如今他进来还要看门人的脸色。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将半边院子罩在清凉的阴影里。
这里的一切,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
陆卿言走到正厅里,温竹已在久候,她穿了一身新衣,领口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纹,腰间系着月白绦带,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
这样的温竹是他最爱的一面,宜家宜室,温柔端庄。
“小竹。”陆卿言看得眼神发痴,指尖紧紧扣着匣子边角,心中酸得厉害,这是他的妻子!
温竹蹙眉,“陆世子,注意你的称呼,小竹二字不是你该喊的。”
一句话打破陆卿言的幻想,他重新打量面前的女人。他忘了,温竹攀权往上,早就抛弃他,勾搭上了裴行止。
“好,我今日是来还钱的。”陆卿言将匣子递过去,眼神轻蔑,“温竹,我搬了新宅,可要去喝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