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途调了上午十点的闹钟。
醒来首先关注京城沙尘暴情况。许多网友发了视频和照片,证实沙尘暴已经在减小。
他再登录航行APP查看飞京城航班情况,早班有飞机备降附近的机场,还有两三趟航班取消。
他没有丝毫犹豫,退掉了候补成功的高铁票,买了其他航司下午三点飞京城的航班。
随后他去洗漱,把胡子刮干净。换好衣服,整理好行李箱,拎上就出门去。
他开着车子去了一处菜市。五月,荔城有许多应季水果,便宜又新鲜,他买了好几种,让老板用果篮子打包好。
买好水果再去超市买零食,又是一个箱子。
待吃完午饭,他便去机场候机。此刻恨不得马上能飞去京城。
沙尘暴已经退了许多,看得见蓝色的天空。
微信群里有同行说,京城的机场已开放,有航班降落。
这一回航班是不会再取消了。
去办理值机,他的行李超重,需要花钱补超。他没有犹豫,利落地补了差价。
只要能顺利达京城,其余的事情都好说。
然而航班还是延误了。因为之前机场关闭导致大量航班备降,重新开放后前面滞留的航班依次进场,造成拥堵。
没有起飞的航班只能往后排。
郑途作为业内人士,此时遇到航班延误内心十分暴躁,他完全理解那种旅客的心情。
每个人都有利己的自私心理。
这趟航班延误了三个小时。起飞时,荔城的路灯已经开始亮了。
……
孟夏今天的工作强度不高。跟宣传部的人对接上之后,马上就讨论拍摄的主题和内容。
她自己不是专业的,就尽量不发表意见,除非别人问。
讨论了两个小时,决定拍摄主题与非洲有关。因为是孟夏出镜,主题要与她身份贴合。
下午讨论如何拍摄,写脚本,分镜头。
正式拍摄要到明天才开始。
下午五点,宣传部的同事让她收工下班。
沙尘暴已经停止,建筑物和街边的绿化树都积了一层灰,呈现出一个土黄色的世界,使人没有逛街的欲望。
郑途发来微信消息,说航班延误目前仍在荔城,具体起飞时间不知。
孟夏又去超市买了面包和酸奶。因为困,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几口就躺到床上去。
睡了没多久,被微信消息提示音吵醒。信息还是郑途发的,告诉她飞机已经推出,很快就要起飞了。
孟夏看着那条消息,眼睛久久没挪开。他要到京城来了,他们又可以见面了。
她突然间有点害怕跟他见面。见了面,待分别后又是痛苦的戒断。
她拿起手机,在对话框打下几个字:要不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打完字,她迟迟没点发送,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算了,他已经在飞机上了,她一个人在京城很寂寞。孟夏在心里找借口。
等他到来,最少还要五个小时。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呢?
她在地图上搜索附近的大型超市。搜好之后,她下床整理头发和衣服,揣上手机出门去。
步行去要一个小时,正好可以看看京城的夜景。
她对明阳矿业集团的办公大楼很熟,对京城却不熟。她来的那年处在特殊时候,动不动就封控。公司为了降低感染风险,对参加岗前培训的外派人员实行封闭管理,若非必要不得外出。
那时候她是个穷学生,身上没几个钱,逛街对她而言是一种奢侈的行为。
她慢慢地走着,高楼大厦时不时印入眼帘,有一两栋还在都市言情剧里见过。她发现都是现代化的大都市,京城带有历史的厚重,而荔城则是多元化的包容。
两者比较下来,她更喜欢荔城。
晚上的气温有些凉,但走了一个小时,身子还是出了些汗。
到达超市,她要了一辆推车慢慢逛。买新的毛巾和牙刷,买计生用品、红酒、手撕牛肉。
逛到九点,郑途的航班快落地了,她去收银台结账。
所有的东西装在一个白色塑料袋里。
拎着塑料袋走到超市外面,她决定打车回去。今晚步行的时间太长,脚有些酸了。
就在她打车的过程中,远处有一辆浅墨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孟夏在伊图斯瓦这几年,培养出了很敏锐的直觉。
她觉得那辆车很危险,本能地往后退,退到手推车隔离柱后面。
果然,那辆浅墨色的轿车在过人行道时没有减速,反而加速撞向正在过马路的行人,几个人瞬间跌倒在地上。
尖叫声响起。
孟夏见此情形,大声呼叫:“大家快散开,往超市里跑。”
等着打车的人比较多,听到她话的人往后退,而有些人听不清楚她的话。
浅墨色轿车往超市出口方向冲过来,没有来得及分散的人倒在了车轮下,惨叫声和哭闹声乱作一团。
孟夏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玻璃酒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轿车最终撞在超市设置的手推车隔离栏上才停下。
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围上去,从碎了的挡风玻璃伸手进去,拔下车钥匙,将司机控制住。
孟夏快速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
现场情况惨烈。地上躺着十几号人,有大有小,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一个白人男子捂着胸口,急切地呼唤躺在不远处的妻子。他的妻子怀孕九个月了,腹部隆得很高。
男人说的是法语。
孟夏蹲到孕妇身边,用法语询问:“女士你怎么样?”
女人虚弱地回答她:“我的手特别疼,肚子也很疼,可能要生了。”
孟夏看着她的肚子:“怀的是一个还是两个。”
“两个。”
“你别着急,我给医院打电话。”孟夏说完,再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她跟接线员说,“现场有一个说法语的孕妇,她怀的是双胞胎,情况比较紧急,需要优先治疗。”
“好的,这边会协调。”
很快,警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没有受伤的人帮忙把受伤的人抬上救护车。
孟夏跟着那对说法语的白人夫妻上救护车。她本能地觉得他们需要她。
车子启动时,她看到警察拿着一张蓝色的布盖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