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妍捧着箱子走出律所的时候，才知道外面不知何时下雨了。
三月里的京城，虽然已经初春，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还透着冬日里未散的寒气。
冰凉的雨丝夹杂着冷风灌进领口，楚妍打了个冷颤。
这种天气又赶上下班高峰，直接去路边打车很难打到，她只好掏出手机想叫辆车过来。
接过手机划开屏幕的时候却先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是陆衍舟几分钟前发过来的。
【下班一起吃饭，我在律所门口等你】
楚妍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皱起眉头朝律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律所门口斜四十五度方位的停车道上，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的停在夜幕下。
而车门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夹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
灯火璀璨的夜色夹杂着细密的雨丝，笼罩着男人挺拔的轮廓。
在楚妍望过去的时候，男人的目光早已经锁住了她。
指间的烟刚好燃尽，他徒手掐灭最后一抹猩红的火光，随即抬起铮亮的黑皮鞋，踩着被细雨打湿的路面，一步步靠近她。
也是在他走过来的片刻，楚妍脑海里又回放出今天中午在别墅区外的车子里，他对她发疯的行为。
捧着箱子的指节渐渐发白，她愈发冰冷的目光看着最熟悉的男人又走到面前来。
“下雨了，晚上吃火锅吧！”
陆衍舟脚步落到楚妍面前，直接开口决定。
语气平淡如常，仿佛今天中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或许他以为中午他强硬的行为已经征服了她，她就可以再跟他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那五年，每次下雨天，她都想跟他一起吃火锅的日子……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给我吧！”
“不用！”
当他抬手伸向她怀里的箱子，楚妍立即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自己去吃吧，我要回家。”
楚妍冷淡拒绝，抬脚要去路边。
叫车是来不及了，现在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车。
就是打不到，她宁愿冒雨走回去，也不会再上他的车。
“妍妍！”
可她刚从他身边走过，陆衍舟转身又拦在她面前。
“上次我不是说有件事想告诉你吗？最近一直没机会，今晚一起吃饭我再……”
“我不想听！”
楚妍冷声打断，直接告诉他：
“陆衍舟，从今天起，有关你的一切都不要跟我说，我不感兴趣。”
“我和你之间除了离婚的事，其他一切免谈。”
楚妍语气坚决，再次脱口而出的“离婚”二字，让陆衍舟原本淡定的脸色突然又沉了下来。
每次楚妍提起，就像是握着一把尖刺狠狠扎进他心口。
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不依不饶的想要把他们的婚姻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离开他，她还想找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人吗？
不甘心！
陆衍舟再次大步追上去。
“楚妍！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别碰我！”
哗——
不顾楚妍的抗拒，陆衍舟还是一把攥紧了她细腕，将走到路边的她猛地拽进他怀里。
也是在这一瞬，楚妍捧在怀里的箱子砸落在地。
楚妍低下头，箱子里的物品撒了一地，还有她养在办公桌上的一盆多肉，也连盆带土都砸碎了。
“楚妍……”
她用力甩开了陆衍舟的手，慢慢蹲下身，在砸落一地的物品中，先拾起了那个碎裂的相框。
相框玻璃摔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画面上漫开。
雨丝越来越密，雨水顺着玻璃漫开的裂痕渗进去，洇湿了相框里的照片。
楚妍轻颤的指尖缓缓抚摸着照片里外婆生前温和慈爱的笑颜。
这是外婆去世之前那年春节，她回老家陪外婆过年时拍下的最后一张跟外婆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当时只有二十岁，扎着马尾，穿着红色毛衣，青春洋溢的脸靠在外婆怀抱里。
外婆微微垂眸，看着依偎在怀里的她，笑得那么温柔慈爱。
外婆的怀抱，也是她人生活到现在这二十八年来拥有过最最温暖的怀抱。
八年过去了，自从外婆离世后，这些年，楚妍习惯把这张跟外婆最后一张合影带在身边。
就好像外婆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陆衍舟低头看着楚妍颤抖的指尖轻拂过摔碎的相框，眉头紧了紧，他也缓缓蹲下了身。
“楚妍，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相框我回头帮你换个新的。”
陆衍舟记得这张照片，自从楚妍跟他结婚就一直放在家里她的书桌上。
所以他知道这是她视为珍宝的东西，说着就要把摔碎的相框从楚妍手里拿过来，他会给她换一个摔不坏的相框，免得再让她难过……
“你滚开！”
可是他指尖刚碰到相框，楚妍突然一把将他推开。
也不知她哪里来这么大力气，竟然把他直接推倒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陆衍舟，你就是个混蛋！”
楚妍红着眼睛嘶声骂他，最后只抱着摔碎的相框跑向了路边。
刚好一辆空的出租车驶来，楚妍迅速拦车坐了进去。
“楚妍……”
陆衍舟刚站起来，出租车已经载着楚妍汇入了细雨交织的夜色中。
直到那辆车消失不见，陆衍舟拧紧眉心，重重叹了口气。
原本想好了今晚要把压在他心里很久的那件事告诉她的。
可为什么每一次话还不等说出口就不欢而散。
身后有脚步声传过来，陆衍舟随即缓缓转回身。
这才发现沈卓修也刚从律所里面走出来，他二话没说，先蹲在地上，把楚妍刚才摔在地上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拾起来。
包括那个摔碎的多肉盆栽，他也特地用几张纸巾把多肉的根茎裹好放到箱子里。
陆衍舟居高临下，就这样定定看着沈卓修把楚妍遗落的物品一件件收好，他无声的攥紧拳头。
直到沈卓修把楚妍的物品都重新收回箱子里后，起身把箱子递给他时，
陆衍舟面无表情丢给他几个字：
“喝几杯！”
他说完直接捧过楚妍的箱子先上了车。
沈卓修原地顿了顿，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已经预料到，陆衍舟要跟他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