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可是想看看儿子?”
老头点着头:“对,我、我干了一天活,发的包子,想、想给我儿子。”
老头也是个老实人,回完了话才反应过来他面前的是谁,连忙就要跪下磕头:“活菩萨!”
他也是听人说的,这个村子的人都听一个叫周二姑娘的人的话,他们吃的米粮也都是周二姑娘给的,也是她收留的他们这些流亡而来的人,姑娘是大善人,是活菩萨。
周月桥哭笑不得地一把抓住要跪下的老头,“老伯是长者,给我跪下我是要折寿的。”
这下老头不敢跪了,他还希望周二姑娘能长命百岁呢!
“里面医治的谢大夫是非常厉害的大夫,他会尽全力救你儿子的。”
老头抹着眼泪连连点头,“我干了一日的活,就想把包子给我儿子吃,他最喜欢杂粮包子了,但我们家里穷,平日只能喝些稀粥野菜,只有农忙的时候才能做些杂粮掺着麦麸的饼子包子,这包子可真好,都没有掺麦麸,香的很,我儿子一定喜欢。”
周月桥听得有些心酸,“他现在虚弱着,不能吃这个,我娘煮了香甜的红豆粥,熬煮的软烂,他一定喜欢,你放心去歇息,里面有人照顾,若有什么事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唉唉。”老头珍惜地捏着包子,边走边频频回头。
也是,仍谁的亲人在里面生死煎熬都不可能不提心吊胆的。
旁的也就算了,这些为村子受伤甚至丢了性命的人的家属得好好安置才成。
为上者想要底下人忠心,就不能只给金银打发了,还得付出真情实意,让他们知道自己效忠的人是值付出一切的,哪怕自己受伤身死,自己的家里人也不会因此而饥寒落魄,这样他们做事才会更加勇猛。
周月桥轻声喊了两声谢大夫,又等了一会儿他才把门帘子掀开一条小缝出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酒精味跟血腥气。
“姑娘回来了就好,刚送来的药材已经让人去熬煮了。”谢容看见她安然无恙也是松了口气,同时也自责自己不能陪同前往,“我本该陪你去的。”
“你这里的事可是事关人命,自然也重要,没什么该不该的,不过我倒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听见“好消息”三个字谢容疲惫的神色似乎都轻松了些,嘴角微微扬了扬:“姑娘所谋之事成了?”
“成不成得等明日才知,知县已经下令镇上的富户明日聚集府衙,我也会去,若有必要当这个出头鸟也无妨。”
总得有人站出来做第一个,既然是她提出的法子,那总不好缩在人后面。
谢容也打定了主意:“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我好歹也算是百草堂的少东家,流民多有病症,我打算让医馆的大夫也去城门口坐镇。”
“这好啊,你陪着我也有了些底气,要是那些富户不识抬举,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当光杆司……光杆掌柜,那多尴尬呀。”
两人都笑了起来,周月桥见他额上细汗想上前为他擦汗,谢容却先一步避过,还退远了一步。
“我身上沾了血,难闻,姑娘还是别靠近的好。”
“我又不嫌你。”她拿出饼子递给他,“我娘做的,先填填肚子,今日事忙,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谢容接过饼子,也没往嘴里送,只是感慨:“见了那场面实在是吃不下。”
“我还以为谢大夫见多识广,这种场面早就不算什么了。”
“生离死别,谁能不动容。”
周月桥一惊,“他们……”
“先前那位时间太久耽误了,高烧不退,现在连药都喂不进去,怕是……艰难。”谢容吐出最后两个字时停了停,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忧郁。
“那另一个呢?我方才还见他爹守在门外,老人家也可怜,若是儿子救不回来,他孤身一人怕是会想不开。”
“我现下还无法确定,但褚三的情况要好上许多,虽说也发起了烧但还有意识,粥药也能喂的进去,这两日若是能退烧那性命应是无虞。”
周月桥轻轻点了点头,“那酒精定要日日都用,擦拭屋内跟器具,人力已尽,现在也只能看天命了。”
谢容勉强吃了两口饼子,正想再说话就听路口传来一阵喧哗,他眼尖看见个人影,“是你弟弟回来了。”
“三郎?”周月桥欣喜,顺着看去果然是周庆的身影,刚从骡车上翻身下来,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正得意呢。
“看来好消息不止一个。”
周庆从附近的庄子地主家拉了整整两车的粮食回来,牛车跟骡车都塞的满满当当,难怪会引起喧哗了。
“车子都装满了,跟着去的人只能走着回来,还得防着路上的流民,才耽误回来晚了。”
周庆一口气喝了一竹筒的凉水,才继续道:“还好那两处庄子的路都不是大路,流民少,否则我们这两车的粮食非得被抢不可。”
周瑞哈哈大笑了几声,大手把弟弟拍了个跷咧,“二娘也从镇上拉了半车回来,加上你这两车可是能吃上一段时间不愁了。”
周庆躲过周瑞的手,瞪了他一眼,“哥你手劲怎么这么大,你敢这么拍二姐吗?”
周瑞当然不敢了,他连手指头都不会往二娘身上戳。
周月桥被这两兄弟的话给逗乐了,“大哥可是担心着你的安危呢,说说数量。”
周庆一下变正经起来,也不龇牙咧嘴了,“杂粮米有五十三袋,白米二八袋,还有三十九袋的杂粮面跟十袋白面,红薯买了半车,这东西顶饱,有一处庄子还种了寒瓜跟樱桃,我就买了一筐。”
周老叔家今年本就没结几个寒瓜,现在已经没有了,寒瓜解暑,她爱吃,家里人就一直记着。
“你先送回家,吊一个到井里,晚上回家吃。”
“我知道。”周庆从怀里摸出个大荷包来,与走的时候鼓鼓囊的状态相比现在已经空了大半。
“那个姓赵的地主太黑心了,一袋杂粮米就要收我二钱银子,白米更是要五钱一袋,还有不值钱的红薯,从前也不过一文钱一斤,今日卖我五文钱一斤,明明他那粮仓大的很,里面肯定有许多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