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通译方向报了两百多人,只取四十个!”
“这算什么?律经方向报得少,可录取的也少,十个里头取三个,比通译还难!”
“还是济世方向好考吧?”
“好考?你考一个试试?那要考医理的,你懂什么叫‘望闻问切’吗?”
议论声中,有人感叹:“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从前女子读书,被人笑话。如今女子读书,比考状元还热闹。”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隔壁的王老三,他闺女去年没考上,哭了好几天。今年又考,终于考上了,王老三高兴得请了整条街的人喝酒。”
“考上什么方向?”
“文华方向。王老三说了,不求闺女挣银子,只求她识几个字,将来嫁个好人家。镀了金,身价不一样。”
“那也是。我听说,如今京城说媒,女方若是文华苑出来的,聘礼都要多要两成。”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问媒婆。”
这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又都有些感慨。
女子读书,放在十年前,谁想得到呢?
文华苑的书房里,黛玉正坐在窗前喝茶。
书怡站在一旁,把放榜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几个女学生从树下走过,说说笑笑,手里抱着书,脚步轻快。
“书怡,”她忽然开口,“你说,十年后,文华苑放榜,还会不会像今天这么热闹?”
书怡想了想,笑道:“只怕会更热闹。”
黛玉也笑了,她也这么觉得。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文华苑的匾额上,那三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有时候就是这样,屋漏偏逢连夜雨,花开巧遇及时风。
文华苑阻力最大的律经方向,传来了最惊人的喜人效果。
第一批律经方向的学生毕业后,大多回到了各自的家中,帮着母亲打理田庄、管理铺面。
有几个胆子大的,在京城开了自己的铺子,卖胭脂水粉、绸缎布匹,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其中有一个姓章的姑娘,父亲是个小商人,家里有几间绸缎铺。
她学了律经之后,回家一查账,发现铺子里的伙计每年偷拿的银子竟有上百两。她不动声色,重新拟了契约,明确了伙计的职责和奖惩,又在铺子里推行了新的记账方法。
一年之后,两间铺子的利润翻了一倍。
她父亲逢人便说:“要不是我闺女,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被坑了多少银子。”
这话传到街坊邻居耳朵里,那些家里有铺子、有田庄的人家,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起初,百姓们对文华苑的态度,大多是看热闹。
“女子读书?读什么书?认几个字就行了,读多了嫁不出去。”
“学医?那是男人干的事,女子抛头露面给人看病,像什么话?”
“学洋话?学了洋话有什么用?又不出海。”
“学律法?女子学律法,是要当讼师吗?丢人现眼。”
可当他们看到,别家的女儿从文华苑毕业后,真的能挣银子——而且挣得还不少——态度就变了。
最先转变的,就是那些做生意的商贾人家。
他们最务实,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只看一样:能不能挣钱。
一个家里开杂货铺的商人,听说律经方向的学生能帮家里管账、提高利润,立刻托人把女儿送了进去。
他媳妇起初不同意,说“女子读书没用,不如在家学针线”。
他一句话顶回去:“针线能挣几个钱?学了这个,回来帮我管账,一年能多挣几十两银子,比你做十年针线都强。”
他媳妇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反对了。
渐渐地,这样的对话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越来越多。
“听说王家的闺女从文华苑回来了,在城南开了个医馆,专给女子看病,一个月挣了十八两银子!”
“十八两?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我亲眼看见的。她家门口排了好长的队,都是去看病的。”
“啧,早知道我也把我闺女送去了。”
“现在送也不晚啊,文华苑年年招生。就是得考试,考不上还不收呢。”
“考试?考什么?”
“考识字、算数。你没让你闺女上公学?”
“上倒是上了……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好好学。”
“那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这样的对话,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一天比一天多。
但因为这消息传出来的晚,等人们想要报名时发现今年已经招考结束了。
只能遗憾的拍大腿,不过也有心思快的,赶紧就给闺女请了西席。
到了第三年,四个方向的招生名额全部报满,还远远不够。
黛玉不得不向皇上请旨,扩大文华苑的规模,增设分校。
新皇准了,还额外拨了一笔银子,让黛玉在京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设一所分校,方便不同城区的女子入学。
消息传到地方,各布政司纷纷上书,请求在本省设立女子学堂,参照文华苑的模式,分科教学。
新皇一一批准,只是加了一条:各地方女子学堂的祭酒,必须由文华苑毕业、且通过考核的女官担任。
这一条,又给文华苑的学生们开辟了一条新的出路。
黛玉坐在书房里,看着各地送来的请求设立女子学堂的公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书怡端了茶进来,见她心情好,便问了一句:“公主,什么事这么高兴?”
黛玉把公文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书怡,你还记得三年前,文华苑刚改四科的时候,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
“说公主蛊惑人心、败坏风气。”
“对,”黛玉点点头,“如今呢?”
“如今都说公主有先见之明,文华苑的学生个个有出息,巾帼不让须眉呢。”
黛玉窗外的那棵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繁茂,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树下有几个女学生在背书,声音清脆,像泉水叮咚。
“不是我有先见之明,”黛玉说,“是她们自己有本事。我给她们开了一扇门,她们自己走进来,自己走出路。我只是开了门而已。”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目前的黛玉要面临的问题是二叔又要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