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国泉，你这个纪委书记…不老实啊。”蒋震盯着谢国泉那双恍惚的眼睛说。
谢国泉面对华纪委第一副书记，如此一句有分量的话，哪儿能不害怕？
纵然多年官场经验，早就练了一身演戏的本事，可是在蒋震面前，自己就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根本就躲不过蒋震那双极度复杂且深沉的双目啊！
“我…我……”谢国泉转头看向郭曙光，想要郭曙光来给他想想办法。
但是，郭曙光看着他此刻的窘态，只是轻轻摆过头去“唉”了一声。
而后，回过头来，很是不悦地说：“你也是够大胆的，你以为蒋书记是什么人？能跟你吃这顿掏心掏肺的饭，容易吗？还想着糊弄蒋书记？如果蒋书记那么好糊弄，他能当得上华纪委的第一副书记？实话实说吧……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这又不是审问你，是跟你交心，你藏着掖着，只会让领导生气！”
郭曙光适时地一顿输出，直接让谢国泉崩溃了。
海城这件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不是第一年干纪委了……
之前虽然在别的省份干副书记，但是，却一直都是纪委的工作，这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选择了阵营。
都知道郭曙光要走，全省的领导干部都知道郭曙光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是去京城，还是去其他省份任职一把手，但是他要离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他这个新来的纪委书记，能不在省委层面寻找站队的资源？
虽然自己是人见人怕的纪委书记，但是，上面还有省长刘洋进，还有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黄琦云啊！
这么多的重要角色在上面，自己这个新来的要是不懂得站队，能行？
所以，他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了站队最有可能升任书记的刘洋进！
事实证明，关键时刻听取刘洋进的意见，是绝对正确的！
这次的海城事件，就让自己在刘洋进跟前有了表现的机会，就是今天，他得到了刘洋进的认同！
可是，谁会想到这短短一天的工夫，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还不说？”郭曙光也没想到这家伙的嘴巴那么硬，一般人见了蒋震，别说是蒋震让对方说了。就是不开那个口，对方的嘴巴已经像机关枪似的，开始巴拉巴拉地往外吐了。
他倒好，现在只知道皱眉流汗，愁眉苦脸乱想，硬是还没往外吐。
“我，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呀……”谢国泉皱眉说。
“那你赶紧听蒋震书记的，现在就走吧！这顿饭，真是白请你吃了！”
郭曙光一摆手之后，冷声说：
“平日里，还觉得你是个顶聪明的人，今天到了这关键时刻才知道啊，你谢国泉是典型的外强中干型领导！今天是干什么？今天是给你一个非常绝佳的机会来靠拢组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以为蒋书记不知道？你恩师王老明年就正式退休了！你现在什么想法，你以为我们两人不知道？刘洋进就那么香？啊？你向刘洋进靠拢，就那么舒服？啊？”
谢国泉有想过郭曙光会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真是没有想到郭曙光竟然讲得如此准确啊！
之前觉得郭曙光这人刚强有力，但是看起来非常的老实。
现在才知道，郭曙光这完全是火眼金睛，完全是不想要过问太多他们之间这些拉帮结派的事情啊。
“怎么？还不说！？”郭曙光也是担心蒋震生气，所以自己先着急上火地骂起来了。
“蒋书记……”谢国泉转过头去看向蒋震，他知道自己跟郭曙光说什么都没用，今天的主角是蒋震，只有跟蒋震说好了，事儿才能办妥了，“蒋书记，我现在脑子里跟浆糊似的，您问吧！您问什么我说什么？”
“来，喝酒吧……”蒋震微笑说：“今天就是唠嗑喝酒，我问什么？我要是问，也不可能在这里问，华纪委的房间多得是，总不能把老郭这宿舍当成咱们纪委的审讯室吧？是不是？”
这句话轻描淡写到了极致！
可是，谢国泉已经是吓得酒杯都端不起来了……
这话什么意思？谁不懂？
明显是给你下最后通牒——你谢国泉要是不想聊，咱们就去华纪委聊聊啦！
刚才他们连我恩师王老都搬出来了， 你要说他们手上没有点儿我的“东西”，谁信啊？
“王华！”谢国泉说：“今天刘洋进让我去了他办公室，说海城的事儿已经不知道被谁给捅上去了！都捅到你们华纪委了！然后，说后面为了避免让上级督促，就安排我们纪委赶紧介入！之前……对了！郭书记，之前您不是也让我们纪委这边跟进了解情况吗？”
郭曙光听后，脸色就不好看了，冷盯着谢国泉说：“你往我身上推吗？之前公安厅那边一直在监督、一直在盯着这件事情，最后收网阶段的时候，我把资料都甩你眼皮子底下了！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不就是觉得我快离开汉东了吗？对不对？你真正上过心吗？当时你是怎么表态的？你说说。”
“我当时真的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海城的事情会那么复杂——”
“——没意识到？”郭曙光直接打断说：“你那是没意识到吗？我看，是因为刘洋进没有给你指示吧！当时我看你那么懒政，我就提出说，安排一个主任过去了解情况也行！只要纪委介入，这件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是直接跑到刘洋进那边，听刘洋进省长的安排了！我说得，对不对？是不是？！”
刚才蒋震说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就非常难看。现在郭曙光这些话，无异于直接扒了他的底裤啊！
原来，自己在人家眼中已经是个光腚了！
之前还自觉奇美，还以为他们都是些棒槌呢！
现在想来，简直就是自欺欺人到了极点啊！
“我知道错了！我…我知道错了！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谢国泉也是真的崩溃了，看到桌上那大半杯酒，端起来冲着蒋书记说：“蒋书记，谢谢您的到来，也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我干了这杯酒，为我刚才愚蠢的表现向您道歉！喝了这杯酒之后，我什么都告诉您，我绝对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话毕，他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几口，直接干了个底朝天。
放下酒杯之后，他菜也不吃，“啊”了一声之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眼珠通红看了眼蒋震，又看了眼郭曙光，低下头便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前些日子郭书记您找到我说海城事情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然后，我第一时间就找来了自己在省纪委的信任之人调查了这些年海城的投诉。发现，这个外号夜枭的黑社会，真人名叫肖鹏，还是魏国涛市长的亲外甥。当时，我就意识到事情非比寻常，但是，事情当时并没有发展起来，只是在潜伏当中。谁都没有想到，今天上午竟然突然就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啊！我看到事情被人刻意推波助澜、刻意渲染之后，我立刻起身就去找了刘洋进省长！”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蒋震，发现蒋震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一根烟，正在慢慢倾听。
而一边的郭曙光则是双眼如炬，毫不掩饰内心新的厌恶感，冷冷盯着他。
那刻，他就意识到郭曙光跟蒋震的关系非同寻常！
内心的惧怕感升上来之后，他更是丝毫不敢隐瞒，继续道：
“刘洋进省长这个人，你们应该也很清楚，他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然后这个人对所有人的关系，处理得都非常好！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着站队谁，或者依附谁。可是，后来我发现省里的领导干部们，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给牵着，我是有政治敏锐性的！我能感觉到刘洋进和黄琦云这两个人多的不同之处！”
“哦？”郭曙光皱眉问：“什么不同之处啊？你是不是想要说刘洋进的威信高？是不是想说黄琦云这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是不是觉得靠拢刘洋进是最佳选择？”
“……”谢国泉面对这个问题，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蒋震见状当即说：“这不是重要的，你继续说你想说的，老郭，你也别生气，安心听一下国泉同志的苦处嘛。”
谢国泉听后，当即再次开始诉苦说：
“我这个忽然空降到这边的纪委书记，看似权力大，实则是根基相当不稳。这个时候我就开始打听，然后通过打听到的信息和我自己的观察，我看到刘洋进这个人，确实非常非常地护犊子！这句话说得可能不是很好听、也不是很准确，但是，刘洋进省长确实都是这么做的！就跟这次的海城事件，我去找刘洋进的时候，刘洋进就直接表态说——魏国涛这位同志，绝对不能动！说，他外甥的所作所为，是他外甥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们不能因为干部的亲戚犯法，一并把干部的政绩抹杀！所以…所以我，我就安排了刘洋进信任的我们省纪委王华副书记亲自带队，第一时间就去了海城。王华是非常老道的纪委干部，他去了之后，第一时间就以“谈话”的名义，将魏国涛市长和海城的公安局长胡凯给，给保护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