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守着炉子看火候,“药食同源,你们不懂。”
阳光穿过院角的枣树叶子,斑驳地照在地上。
门口那棵大枣树结满了枣子挂满枝头。
刘大爷的孙子搬了个凳子踩着,手里拿着长竹竿,“劈里啪啦”地敲打枣树枝。
青红的枣下雨一样掉在地上。
吴大娘走过去捡了一大把,端到水龙头下洗干净,拿个小笸箩装了放在宋香兰面前的小方桌上。
“吃几颗枣子。”
吴大娘抓起一颗塞进嘴里,“黑猴租的那个四合院里有两棵大枣树,我上次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枣子才叫多。”
吴大娘是又羡慕陈最,又心疼他。
总觉得这孩子投胎又好又不好,命又好又苦。
宋香兰拿起一颗枣咬了一口。
又脆又甜。
“京市的枣子还真不错。”宋香兰连吃了几颗,“过两天我回去的时候,去四合院打几麻袋带给村里人尝尝。”
算着时间差不多,宋香兰揭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
大家都探头看过来,宋香兰拿起倒扣的碗,药香和肉香完美融合。
汤汁浓郁发黑。
她把锅端出来,“吴大姐,你帮我看住锅。”
她去了前面的店里。
店里人挤人。
常萍和毛巧珍忙得脚打后脑勺。
一个人拿货,一个人收钱找零,嗓子都喊哑了。
宋香兰挤进柜台,“我来收钱。你们俩赶紧回院子吃饭喝汤。给你们一人炖了一碗汤。”
常萍摆摆手,咽了口唾沫。
“大娘,我先不回,这会儿人多。巧珍,你先回去吃,吃完来换我。”
毛巧珍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点点头往外跑。
回到大杂院,毛巧珍掀开锅盖。
大海碗里装着满满一碗乌鸡白凤丸炖乌鸡。
红枣、枸杞、姜片飘在上面,浓香扑鼻。旁边还放着一大碗米饭和炒好的鸡杂酸菜。
毛巧珍端着碗,坐在小桌前。
热气熏着她的脸。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很烫,很香。
带着一点微微的药苦味。
一口下肚,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碗里。
以前在村里。
亲妈还在的时候,因为她最小也会偷偷给她煮个鸡蛋吃。
爹妈死后,再也没人为她做过什么
毛巧珍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大口扒饭。
吃得一点不剩。
只夹了两块酸菜,里面的鸡杂却舍不得吃。
几天后。
宋香兰收拾妥当。
她花了一天时间,去四合院把那两棵树上的枣子打了个精光,装了整整两大麻袋。
买好了回青阳的火车票。
出发这天早上,宋婷婷在学校出不来。
宋香兰扛着扁担挑着两个大麻袋刚走出胡同口。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雷力穿着便装跳下车大步走过来,一把接过宋香兰肩上的扁担。
“大娘,我送你去火车站。”
雷力动作麻利,把麻袋塞进吉普车后备箱。
宋香兰甩了甩酸痛的肩膀。
有些意外,“雷同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去?”
雷力关上后备箱门,拉开副驾驶车门,“上周末婷婷找我练射击,提了一嘴你今天走。你下次来京市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宋香兰没客气。
上车坐好。
吉普车直接开进火车站广场。
雷力帮着把两个大麻袋扛进候车室,一直送到火车上才离开。
这趟车宋香兰买的是卧铺。
她把麻袋塞在下铺床底,自己坐在床沿上。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没打算去车厢里卖枣子。
这两麻袋的枣子是带回村里送人的。
列车发动。
宋香兰中途在车厢里来回走动,眼角余光扫到一个小姑娘的侧脸。
这脸有些面熟。
小姑娘也正好转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刚要碰上,一个高个子男人挡住了视线。
高个子男人提着个印花帆布包,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正好隔开小姑娘的视线。
男人端详了宋香兰两眼,主动搭腔:
“大娘,去哪儿啊?”
宋香兰随口应答:
“青阳。”
男人眼睛放光,把帆布包往怀里揽了揽,“我也去青阳。我打听到青阳那边的服装生意火爆,这趟专门去批发点衣服回来卖。”
宋香兰动作一顿。
有生意上门。
她打量小伙子两眼,“小伙子去青阳拿货,找好门路没?”
小伙子挠挠后脑勺,“还没。两眼一抹黑,打算到了再满大街转转找批发的店。”
“算你运气好碰上我。我外甥就在青阳搞服装批发,货全款式新。你要是信得过我,下车我带你去认认门。”
“那感情好。大娘,我叫李建国,你叫我小李就行。”
两天后,火车到站。
宋香兰挑着两个大麻袋下车。
她根本没在新城逗留,连宋向东家都没去,领着李建国直接杀到青阳县。
青阳县服装批发仓库。
几间大厂房连成一片,卸货装货的卡车进进出出。
宋香兰把两麻袋枣子往门卫室一放。
带着李建国直奔最里面的一间大仓库。
仓库大门敞开,里面专门辟出一大块地方做了展示厅。
一排排铁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新款衣服。
李建国看得两眼放光,脚步都挪不动了。
聂小川正拿着个账本对着货架清点。
“小川。”宋香兰拔高嗓门。
聂小川合上账本大步迎过来,“三姨!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刚下火车。”
宋香兰把李建国往前一拉,“这小伙子河省来的想拿批发的货,你带他转转好好介绍,给他算个实诚价。”
聂小川立刻领会,招手叫来一个理货员。
“带这位兄弟去选货。”
打发走李建国。
聂小川转头拉住宋香兰的胳膊:“三姨,你拿这么多东西,我送你回去。”
“你忙你的生意,不用管我。对了,春霞呢?她不是说要在县里陪你吗?这满仓库转悠也没见着她人。”
聂小川脸颊上的肉抽动两下。
“我们聂家庄的狗碰到她都得绕道走。她已经成为大家嘴里的搅屎棍,没有她搅不黄的关系。她现在不在县里,跑回村折腾去了。”
宋香兰皱起眉头,“折腾什么?”
聂小川脸色表情无奈,“她到处挑拨是非。现在我那几个哥哥家天天打架,家里鸡飞狗跳。
就连我那个平时只认钱的四哥,头顶上的绿草长得多高他都不管,这次硬是被春霞挑唆得跟四嫂干了好几次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