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打开帆布包,“三万定金。把合同签了,按完手印我走人。”
侯亮坤拿起笔,痛快地签了字。
虽然心里还有些发毛,但他也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
宋香兰敢直接掏真金白银,那就说明这条路绝对行得通,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海市。
周放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棉袄跟这周围精致的雕花铁门格格不入。
门开了,安父站在里头。
安父上下打量了周放一眼,暗自叹气。
其实他挺欣赏周放,人老实,踏实肯干,绝不会亏待女儿。
可欣赏归欣赏,现在满大街都在谈论出国。
京市、海市的大使馆门口天天排大长龙,办签证的能把街堵死。
安西漾有机会出去,安父私心肯定希望女儿飞得更高。
他甚至盘算过周放要是能跟着去也行。
可周放一没学历二不会外语,去了漂亮国除了窝在唐人街洗盘子还能干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听说洗盘子一个月也能挣一两千美刀。
如果周放跟去洗盘子也挺好的。
“进来吧。”安父让开身子。
周放踏进客厅。
木地板踩上去的声音让他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都透着压抑。
连喘气都费劲。
“来了。”安西漾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
周放抬眼看去。
安西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配着红色格子呢子裙,脚下是一双半高跟的牛皮靴子。原本顺溜的长发现在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卷,唇上涂着口红。
站在那里。
洋气、精致,连半点市井烟火气都不沾。
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完全是个在海市街头被人追着看的大小姐。
周放的目光迅速移开,胸口泛起一阵针扎的疼。
他低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大宝二宝呢?没带过来?”安西漾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周放面前。
“没带。”周放嗓音发紧。
他这副沉着脸的样子,跟过来的安母眼里。
那是上不得台面的穷酸气还要自卑自傲。
“坐吧,别杵着当门神。”安母拉长了脸,眼角挑着斜视周放,“摆出一张吃亏老实人的脸给谁看?你这副委屈样子是觉得我们委屈你了。”
周放没接话。
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
“我说错你了吗?”
安母在他对面坐下,尖酸的腔调在屋里打转,“我家囡囡嫁给你,算你周家祖坟冒青烟。
好端端一个黄花大闺女,白白给你生了两个带把的儿子。
我囡囡最黄金的几年青春全搭在你们那破地方,给你一个泥腿子洗衣做饭。”
安母越说越来气,伸手用力拍了拍沙发扶手。
“现在想想我们真是亏死了。早知道能赶上出国这波热潮,当年打死我也不可能让她跟这个乡下泥腿子扯上关系。”
周放抬头看着安母,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妈,你少说两句。”安西漾皱着眉拦了一句。
“我凭什么少说?他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安母根本不买账,“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海市这地界,想找我家囡囡这种条件的,队伍能排到黄浦江去。
你一个乡下靠着两亩薄田过日子的泥腿子能跟谁比?我今天就把话撂这,这婚必须离。”
安西漾无奈的看向周放。
“周放,我叫你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周放看着安西漾的眼睛,“谈离婚,还是谈出国?”
安西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我的签证下来了。”
周放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他今天来,本以为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当这几个字真正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心口还是被扯得生疼。
“所以呢?”周放盯着她。
“我不想走得有遗憾。”安西漾咬着下唇,表情纠结,“我爸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走。”
周放有那么一瞬怔愣。
他看了看安父,又看向安母。
安母冷哼了一声,翻了个大白眼没吭声。
显然这是安父的主意,安母极其反对但也只能暂时憋着。
否则就是不给安父的面子。
周放觉得荒谬,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去干什么?去端盘子洗碗。”
安父终于开口了,“人家在唐人街洗盘子一个月能赚一千多美刀。换算成人民币是多少你算过吗?
你在新城那小地方倒腾一辈子,能挣那么多钱?工地上的活没有洗盘子轻松。只要你愿意干,总比待在国内有出息。”
“对不起,我不愿意。”
周放直接打断安父的话,站起身,“我是个粗人,这辈子就这点出息,没那福气去赚洋人的钱。”
他看向安西漾,语气干脆利落。
“我愿意办离婚,放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