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我打断她,“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今天,奶奶把五套房全给了我,一个都没留给芷柔她们。
然后芷柔停了奶奶的护工,你会怎么评价她?”
我妈愣在那头。
“你会说,她不懂事,不孝顺,用钱拿捏老人,对吗?”
我继续,“可现在身份对调,为什么就成了我不顾大局,不讲分寸?”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问,“是因为我出了三年钱,就该忍着?还是因为我有能力,就该多吃点亏?”
我妈不出声,只剩轻轻的抽泣。
“妈,我真有点累。”
我说,“这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们别再插手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丢到一旁。
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往后退去。
高楼,路口,行人,车流。
重庆很大,很吵,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跑。
我的这一出,不过是无数故事里很小的一截。
可再小,也是我自己的人生。
那天之后,护工的事就这么僵着。
我没再找人,奶奶也没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大伯二伯轮流晚上过去守,但他们都有班要上,不可能全天待着。
听说奶奶抱怨了几次,说晚上睡不踏实,白天没人给她做饭。
这些是沈芷柔在微信里跟我说的。
她给我发消息,措辞很客气:“清舒姐,这几天奶奶胃口不好,总惦记刘阿姨熬的粥。
要不,我们还是把刘阿姨叫回来?钱大家慢慢商量。”
我回她:“你们谈好了再跟我说。”
之后的家庭聚会我就不去了。
周末要么留在公司,要么约同学出来。
同学是我大学室友,叫林薇,在解放碑那边一家律所上班。
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从法律角度,你奶奶有权决定她的房子给谁。”
林薇说,“只要不是歧视或者违法原因,法院一般不会干预。”
“我清楚。”
我说。
“至于护工费,那属于赠与。”
林薇继续,“除非当时签了借款协议,否则很难要回来。”
“这些我也清楚。”
我又说。
“那你现在还想干嘛?”
林薇看着我,“撒气,还是找个说法?”
我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很酸。
“我只是想看看。”
我说,“如果我不再演那个‘懂事’的外孙女,这个家会是什么样。”
林薇叹了口气。
“清舒,家里的矛盾,大多数时候是两败俱伤。”
“我不图赢谁。”
我说,“我只想弄明白。”
第二次矛盾升级,是在一个周四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刚走出写字楼,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清舒,你赶紧去市一院!”
我爸的声音都有些抖,“你奶奶晕倒了!”
我赶到医院时,急诊室外已经站满了人。
大伯二伯一家子都在,五个表姐妹来了好几个。
沈芷柔眼眶通红,看到我,侧过头去不看。
“怎么回事?”
我问。
“还不是因为你!”
二伯母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点到我鼻尖,“你把护工给断了,你奶奶一个人在家,夜里起身摔倒了!脑袋磕在茶几角上!沈清舒,要是你奶奶出点啥事,我跟你没完!”
我看向我妈。
我妈缩在墙角的长凳上,双手捂着脸,背脊一抖一抖的。
“医生怎么说?”
我问。
“还在做检查。”
舅舅闷声回了一句,“脑CT拍完了,等结果。”
我在旁边的塑料排椅上坐下。
椅面冰凉。
急诊走廊里都是消毒水味,间或传来低低的抽泣,不知道是哪间诊室里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墙上的电子钟指到十一点。
苏雅宁坐在我对面,一直压低声音打电话。
我听见她说:“……嗯,在等结果……外婆平时身体挺硬朗的,都怪有些人太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