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 一发入魂
彭宁顿心里一紧,举起望远镜。
远处,那艘巨舰的舰体中部,突然蹿出一道火光。一根白色的东西从火光中冲出,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
然后,它转弯了。
它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而且越飞越低,越飞越快。
彭宁顿愣住了。
那是什么?
炮弹?不对,炮弹不会自己转弯,不会自己飞。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圣特立尼达”上,托莱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正在飞来的白色东西。
“那是什么?”他喃喃道。
范迪门站在自己的旗舰上,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他亲眼看着那根东西贴着海面飞来,尾部拖着白烟,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上帝啊……”他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
罗什福尔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停地画着十字。
“圣母玛利亚……保佑我们……保佑我们……”
卡斯特罗反倒平静了。
他看着那根飞来的东西,竟然绝望地笑了,笑得很惨人。
“我就知道。”他喃喃道,“我就知道那艘船不简单。能造出那么大铁船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一门炮?”
鱼叉导弹贴着海面飞行,高度只有十几米。
它的速度是八百多公里每小时。(鱼叉是亚音速导弹)十七世纪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速度。
在那些欧洲水手眼里,他们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贴着海面,拖着长长的尾巴,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他们飞来。
“它过来了!”
“上帝啊!它冲着我们来的!”
“跑!快跑!”
“海上主权”号上,还留在船上的水手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到了那根东西的方向——就是冲着他们的船来的。
有人放下救生艇,拼命往下爬。有人直接跳进海里,拼命往远处游。有人跪在甲板上,疯狂地祈祷。
“圣母玛利亚,救救我们!”
“上帝啊,我不想死!”
“饶命!饶命啊!”
十几里的距离,对于鱼叉导弹来说,不过是几十秒的事。
在那些欧洲人的眼中,那根白色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们能看清它的形状了——圆柱形的身体,尖尖的头部,尾部还在喷着火焰。
它贴着海面飞来,所过之处,海面被激起一道白色的浪花。
然后,在距离“海上主权”号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它突然抬头。
它从贴海飞行,突然拉起,冲向天空。
两百米。
三百米。
它飞到“海上主权”号的正上方,然后——俯冲。
像一只捕猎的鹰,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像上帝的惩罚之剑,直直地朝那艘三千吨的巨舰砸去。
“不……!”
彭宁顿在“女王”号上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
爆炸,剧烈的爆炸。绝对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没见过的恐怖爆炸!
那声音,比之前那发炮弹响了十倍,百倍。
整个海面都在颤抖。
“海上主权”号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没。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翻腾。爆炸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把周围的小船直接掀翻。
鱼叉导弹的战斗部装药是二百二十公斤高爆炸药。
二百二十公斤。
十七世纪的战舰,最强大的火炮,一发炮弹的装药量不过几公斤,还是威力不大的黑火药。即便是最恐怖的开花弹,装药也不过十几公斤。
二百二十公斤现代高爆炸药,威力恐怖如斯。
“海上主权”号的中间,被直接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木屑横飞,碎片四溅。整艘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龙骨断裂,甲板掀飞,船舱暴露在空气中。
船上的人,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水手,在爆炸的瞬间,就被直接炸成了碎屑。
残肢断臂飞上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进海里。一颗人头落在海面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半截身子漂浮在水里,肠子流了一地。
火焰在船上蔓延,浓烟滚滚。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艘三千吨的一级战列舰,开始断裂。
刺耳的木头断裂声,像巨兽临死前的哀嚎。
前半截船身慢慢翘起,后半截船身缓缓下沉。中间那个巨大的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海水疯狂涌入。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海上主权”号,彻底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船头高高翘起,然后慢慢倾斜,最后直直地竖在海面上,像一座墓碑。后半截船尾已经沉入水中,只有一点点残骸露出海面。
旋涡出现了。
海水疯狂旋转,把周围的一切都往里吸。那些跳海逃生的水手,拼命往外游,但根本游不过漩涡的力量。
“救命!救命!”
“上帝啊,救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一个个消失在旋涡里。
“女王”号上,彭宁顿双腿一软,跪在甲板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艘正在沉没的战舰——那是他的旗舰,那是英吉利海军的骄傲,那是三千吨的海上巨无霸。
现在,它沉了。
一炮,一炮就沉了。
不对,不是炮。是那根会飞的东西。那根从十几公里外飞来,贴着海面飞行,最后从天而降的东西。
那是什么?
那一定是魔鬼,是恶魔才能制造出来的可怕武器!
上帝啊,难道要抛弃你的子民了吗?
托莱多的船距离“海上主权”号最近,船体剧烈摇晃,他浑身湿透,呆呆地望着那艘沉没的战舰。
他想起出发前的雄心壮志。想起在马德里,国王陛下对他的嘱托。想起在科钦,他们五个人举杯庆贺,认为胜券在握。
现在,那些都成了笑话。
“我们惹了什么人……”他喃喃道。
范迪门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站在船头,张着嘴,瞪着眼,像个傻子一样看着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光。
罗什福尔跪在甲板上,疯狂地画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圣母玛利亚……圣子耶稣……圣父在天……保佑我们……保佑我们……”
卡斯特罗反倒是最平静的一个。
他望着那艘沉没的战舰,望着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残肢断臂,望着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忽然叹了口气。
“撤吧。”他说,“再不撤,全都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