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佑还打算继承青山书院,说要给袁夫子分担解忧,来信问顾如砺此事的可行性。
顾如砺不知道胡天佑是怎么说服师父的,让天佑去青山书院当夫子,想到胡天佑年少时贪玩的性子,顾如砺实在想象不出对方当夫子的模样。
顾老头咽下口中的饭菜,和老儿子说道:“天佑志不在科举,玉质太好强,非逼着他苦读也是互相为难,儿子,你得空写封家书回去,玉质谁的话都不听,就只听你的。”
顾如砺微微颔首:“等会儿就写几封家书回去。”
说来胡天佑也算是他们这几个好友里面,最后一个中秀才的了,比袁敏毓还晚了几年。
不过有些事,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勉强实在痛苦。
秉德性情和伯父一样豁达,有秀才功名在身,家中富足,当个教书育人的夫子也可。
只是吧,他也怕秉德误人子弟,不过有师父在,应该也没事吧。
晚上顾家人齐聚顾如砺的书房,顾如砺先是按照父母的口吻给兄长他们去信,又给胡天佑夫妻写信,又给远在外地的大侄女他们去信。
一写就是好几封家书,有田也自己给家里人写信,跟着顾如砺这几年字是认全了,但字写得没有什么风骨。
也就是字不好看的意思。
“也不知道大壮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你爹都想他了。”老王氏念叨着。
“在路上了,敏盛他们安全到朔风县,大壮就启程来京城了。”
家书交给有田,让他明日送出去。
次日不是大朝会,但晋元帝下旨让顾如砺肃清户部挂账。
朝中安安静静,一个震荡都没有。
隔天来到顾如砺下请帖的这日,来户部的人寥寥无几,只是几位微末官员忐忑地坐在偏房。
顾如砺进来的时候,这些大人面色说不上多好,却还是笑脸相迎,那笑容很是牵强。
“下官拜见顾侍郎。”
“几位大人请坐。”
众人落座之后,有杂役上茶,顾如砺挥手,杂役退下,有田端着账本上来。
“此次请几位大人过来所为何事,诸位大人想必已经知晓。”
下面的几位官员面面相觑,苦笑地应了声。
这几位都是家世不显,官阶不高,不敢得罪顾如砺的官员,他们觉得顾如砺要拿他们开刀,所以这会儿很难笑出来。
“官员挂账之事,是先帝和陛下体恤下面官员养家不易,这才允许官员支账,可这些年下来,似乎朝中官员都觉得理所应当,支的银钱越来越多,朝廷已不堪重负。”
“先帝和陛下体恤朝臣,还请诸位大人也体谅圣上的不易。”
顾如砺的话让在场的官员面露窘态,有脸皮薄的甚至涨红了脸。
“几位大人的俸禄本官看过了,京城居、大不易,莫说家中嚼用,便是在京城租间像样的院子,俸禄都勉勉强强。”
罗修撰起身,对顾如砺恭敬行了一礼:“顾侍郎英明,我等也不是那等不齿之人,家中若是宽裕,也不会厚颜挂账。”
下面的官员起身附和,这几位官员也不容易的,顾如砺能理解。
在京城当这微末小官,还没在别处当个举人来得舒坦,但功名利禄,谁又能舍弃辛苦几十年得来的官位。
“本官理解。”顾如砺神色温和。
罗修撰攥紧双手,眼眶猩红地看着顾如砺,觉得他不能同他们一样设身处地。
顾如砺年纪轻轻就是三品高官,圣眷正浓,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的处境呢。
“本官知晓诸位大人的不易,特求了恩典,这些年挂账不足百两的官员,一律蠲免,超出一百两的,今日还六成便清账。”
顾如砺早就猜到今日来的只是小官员,这些小官员日子也不好过,挂的账也不多。
要是来个大的,刚好也当个典型,怎么算都不错。
“真的?顾大人,此事为真?”罗修撰又站了起来。
顾如砺点头:“当真,这个恩典只限今日,所以今日过后,诸位大人可莫怪本官无情。”
“顾大人,下官只在户部挂了三十两的账,也就是说,我的账可以直接清了?”
罗修撰死死地盯着顾如砺。
“这本官还要看过账本,罗大人稍等片刻。”
其余几位官员见状连忙开口:“顾大人,下官挂了一百多两,是不是只还多余的那几十两的六成?”
“顾大人,下官挂了七十两,是不是今日就可以清账?”
“对。”
来的官员不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如砺便把这几位大人的账一一拿出来。
钱不凑手的,当即让人回家中取了来,当场清账。
顾如砺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签了字盖了官印,顾如砺便给几位大人写了收据。
就这么顺利清了账,几位大人有些懵,同时有几个才借了小几十两的官员,这么会儿有些懊恼,早知道多挂几十两了,反正可以抹账。
诸位大人上前道谢,顾如砺淡定地点头,等他们要走的时候,顾如砺慢悠悠开口。
“诸位大人留步。”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觉得这件事是他们想当然了,就说天上没有掉下的馅饼。
见几位官员面色忧愁,生怕顾如砺下一刻开口要他们补上更多银钱。
“陛下还是念诸位官员不易,倘若家中有事,一样可以到户部挂账,诸位,恕本官接下来的话有些冒犯。”
“陛下还是惦记官员不易,假若有家中父母亲子病重,经查确有其事,可按病支取一定银钱,不用归还朝廷,家中艰难者每年可记二十两以下的账,不过这之后的账就是一个铜板都要还,户部会每月从俸禄里扣一部分归还。”
二十两,大多事情都可以应急了。
没想到以后还可以挂账,虽然要还,但要是家中有急事,这也可以缓解他们的困境。
“谢陛下恩典。”
几位官员作揖谢恩,顾如砺避开,等他们起身,还亲自送他们出户部。
“劳几位大人和同僚们说一下,本官过时不候。”
罗修撰盯着顾如砺,眼里满是感激:“顾大人,下官会和同僚说的,只是......”
“无事,来不来自有他们决断。”
他又是下请帖商议,又是让人放出风声,要是没归还挂账,以后可怪不了他。
罗修撰几人离开后,没多久又有几家人来还挂账。
京中有权有势的人家,大多都没人来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