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昭极好的掩饰住了眼中的厌烦,她亲热的挨近老夫人,“祖母对孙女的好,孙女都记在心里。往后孙女若有了出息,定让祖母跟着享福。”
老夫人顿时被哄高兴了,她满眼欣慰的握住了林语昭的手,“好,好!祖母就等着跟你享福了!”
林语昭微微笑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位勋贵命妇。
就在宴会众人各怀心思,等着皇后娘娘进入主题之时,一名宫女匆匆上前,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神色微动,随即笑着看向众人。
“陛下方才派人来传话,说今日御花园景致正好,他稍后也要过来与众卿同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皇帝要来?
这可是稀罕事。
平日里这样的女眷宴会,陛下向来是不参与的,今日怎么……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都堆起了笑容,纷纷说着“陛下隆恩”之类的吉祥话。
林汐心中却是一动。
皇帝要来?
君无琰送来的情报里可没提这一出。
是临时起意,还是……
她抬眼看向皇后,却见皇后依旧是一脸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皇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安。
有意思。
形势似乎对她越来越有利了。
约莫一刻钟后,御花园入口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
“陛下驾到!”
满座女眷齐齐起身见礼。
承平帝带着几名内侍径直穿过人群。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谢恩后却都不敢落座,全都垂首敛眸,恭候圣意。
承平帝步伐沉稳的走向上首主位,目光在园中扫过一圈,最后落在皇后脸上。
“朕听闻今日御花园牡丹开得正好,便想着过来看看。诸位不必拘礼,照常便是。”
皇后连忙笑着招呼众人重新落座,“陛下能来,是臣妾和众位夫人的福气。臣妾正想着,待会儿让各府的姑娘们展示展示才艺,给陛下助助兴。”
承平帝“嗯”了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林汐身上掠过。
可林汐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一眼里有着一些别的意味。
她像是毫无所觉般的继续充当宴席上的一个摆件。
宴会继续进行,丝竹声起,舞姬入场,水袖翻飞,衣袂飘飘。
满座命妇贵女陪着说笑,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然而林汐注意到,皇后虽然脸上带着笑,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皇帝,像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一曲舞毕,皇后笑着开口。
“陛下,臣妾今日设宴,一来是为赏花,二来……”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汐,语气愈发慈爱,“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正式定下太子和汐丫头的婚事。”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正式定下太子和林汐的婚事?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
联系到外头的那些流言,从皇后娘娘准备这个赏花宴时起,众人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这次赏花宴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帮太子殿下退婚。
然而今天众人看着皇后娘娘对待林汐的态度,那样子像是丝毫不在意外头的流言。
谁都不曾想到,皇后娘娘竟是借着这次的赏花宴,要把太子殿下和林汐事情正式定下来!
莫非……那些流言都是假的?
所以皇后娘娘是在给林汐撑腰,她告诉所有人,林汐这个未来太子妃的位置,稳当得很!
窃窃私语声四起,那些目光在林汐身上来回打量,有惊愕,有艳羡,也有几分探究。
林汐则心中冷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
皇后故意说要正式定下婚事,就是为了让她站出来亲口提出反对。
这样一来,退婚就成了她林汐的“请求”,而非皇家的“背弃”。
太子依旧是仁厚的太子,皇后依旧是慈爱的皇后,而这婚约是她林汐主动放弃的,她也怨不了任何人。
算计得可真精。
果然,皇后说完这话,目光便落在了林汐身上,语气愈发柔和。
“汐丫头,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正好今儿陛下也在,你有话尽管直说。本宫和陛下,都会为你做主。”
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上是关心,是撑腰,实际上却是把林汐架了起来。
林汐抬起头,目光与皇后有一瞬间的交汇。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笃定。
皇后笃定她会站出来,会按照她们之前说好的,主动提出退婚
林汐相信她要是敢出尔反尔,皇后就敢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可皇后不知道的是,她林汐从一开始,要得就不仅仅是“主动退婚”……
林汐站起身,走到御前,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
“陛下,娘娘,臣女……的确有话要说。”
林汐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满座又是一阵骚动。
那些目光再次汇聚,好奇、期待、幸灾乐祸,各色情绪交织。
皇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成了。
只要这丫头亲口说出退婚二字,太子的事便再无阻碍。
然而林汐接下来说的话,让皇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些日子,外头有些流言,说臣女命格带煞,不仅克死生父,还与东宫相冲。”林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臣女听闻之后,心中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承平帝。
“臣女惶恐,不是因为那些流言伤了臣女的名声。而是因为……臣女害怕,害怕这些流言会连累到太子殿下,会连累到皇家,更会连累到……臣女的家人。”
林汐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臣女之父林鸿天征战沙场,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臣女不能让他死后,还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看,那就是林鸿天的女儿,命硬克亲,连累全家’。”
“所以臣女今日,当着陛下和娘娘的面,当着诸位夫人的面,想求一个公道。”
满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素衣女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