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狠了。
狠到林鸿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狠到屋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一时间,满室死寂。
老夫人铁青着脸,嘴唇哆嗦着,一时间都发不出声。
赵氏、周氏、林鸿泽,还有那些庶子庶女,一个个垂着眼,谁也不敢抬头,更没人敢接林汐的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话接不得。
荣寿堂现在可是有着不少的下人。
今天老夫人搞出这阵仗,本就是做给全府看的,她要让府里的人知道,大房这回彻底翻了天,往后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可林汐这番话一出,局面瞬间就变了。
若他们真敢接话,真敢当众反驳,那传出去的话就是,“林家为了霸占林鸿天留下的家产,想要逼死大房的孤儿寡母”。
林鸿天才死多久?
他连尾七都还没过,尸骨未寒。
这名声一旦传出去,林家往后在都城里还怎么见人?
所以没人敢开口。
最终站出来地还是老夫人,现在屋子里能接这话的也就只有她了。
她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然后简单粗暴的转移了话题。
“你、你这个不孝女!敢这样跟我们说话!”
只见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林汐时,身上还因生气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儿,你想分家,门都没有!我活着一日,这府里就一日不分家!你想带着你那个病秧子娘和拖油瓶弟弟出去单过?做梦!”
林汐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你笑什么?”
林汐收起笑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祖母,孙女笑您,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老夫人眉头一皱。
林汐一字一顿道,“分家这件事,陛下已经准了,还要求皇后娘娘亲自督办。这不是您同不同意的事儿,这是圣旨。”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汐继续道,“三成现银,是陛下亲口说的祖母若是不愿意,大可以抗旨不遵。孙女绝不拦着。”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老夫人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祖母,孙女言尽于此。若没有别的事,孙女先行告退。”
林汐最后朝着上首的老夫人行了一礼,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荣寿堂。 “大姐姐,请留步。”
林汐刚走出荣寿堂,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就看到林语昭追了上来。
月光如水,洒在荣寿堂外的青石路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语昭在林汐面前站定,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二妹妹有事?”林汐语气淡淡的。
林语昭看了林汐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大姐姐,今日在宴会上,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林汐没有说话。
林语昭继续道,“我一直以为,大姐姐是个不谙世事的性子,就是没想到……你竟藏得这样深。今日在宴会上,你说的那些话,那么多算计,若不是一早就有所谋划,我是万万不信的!”
“二妹妹,你说得对,我确实谋划了很久。”
林汐看着林语昭,忽的勾起了嘴角,然而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从你们把我绑走那一刻起,我就在谋划这一天了。”
林语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汐往前半步,“二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日把我送走的计策,是你出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外头那些流言,也是你的手笔?”
林语昭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林汐看着她,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二妹妹,你是聪明人,我也是。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从今往后,大房与林家再无干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当然,你若还想动什么心思,我也奉陪到底。”
说完,她转身便走,再没看林语昭一眼。
从今往后,她和林语昭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林汐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其实她本不必说这些话。
可谁让林语昭主动找了过来。
作为书中主角的林语昭又不傻。
今天宴会上那一出大戏,桩桩件件,若是串联起来,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端倪。
更何况是林语昭这种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人。
她一定想明白了之前种种,林汐全是装出来的。
既然如此,林汐也没必要再继续演戏。
反正马上就要分家出府,从今往后,大房与林家再无干系。
她不必再看老夫人的脸色,不必再应付二房三房的刁难,更不必再跟这位二妹妹虚与委蛇。
有些话,今晚说破,正好。
林汐穿过垂花门,拐进了通往听雨轩的小径。
当她回到听雨轩时,春桃和秋杏早已等在院门口,两张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小姐!”春桃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您没事吧?荣寿堂那边……”
“没事。”林汐语气平静,“都解决了。”
春桃和秋杏对视一眼,虽不放心,却也不敢多问。
林汐走进正房,苏清婉正靠在床头,林煜趴在床边,母子俩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
“阿姐!”林煜跳下床,跑到林汐身边,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林汐低头看着弟弟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与林煜平视,“没有,你看阿姐这不是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林煜盯着她看了片刻,确认姐姐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汐儿,今日在宫宴的事,春桃都跟我说了。”苏清婉看着女儿,眼眶微微泛红,“你……你怎么不早些告诉娘,你想带着大房从林家分家出去?”
林汐走到床边坐下,握住苏清婉的手,“娘,女儿不是有意想要瞒着您的。主要这事我一开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若我提前说了,只会让您跟着一起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