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姑姑微微挑眉，饶有兴趣的问道，“林大小姐请说。”
“这库房里的银子……”林汐顿了顿，一脸为难的看向了周姑姑，“民女想请姑姑帮忙，直接送到陛下御赐的柳树巷宅子里去。”
林汐看了一眼那已经属于他们大房的，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箱。
那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官银箱，箱子不大，约莫二尺来长，一尺半宽，一箱就是一千两银子。
林汐收回目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了几分为难，语气也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艰涩。
“周姑姑，实不相瞒，民女马上就要带着母亲搬离林府了。可您有所不知的是，民女所在的大房这边，除了母亲和幼弟外，就只有两个丫鬟。母亲病着，弟弟还小，这点人手……”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
“这么多银子，要搬去新宅子，路上若有个闪失，民女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民女斗胆想借姑姑的人手，帮着把这些银子直接送到陛下御赐的宅子里去。”
说完，她抬眼看向周姑姑，目光里的窘迫，像是在为自己的“得寸进尺”而感到不好意思。
周姑姑因刚刚林汐的孝心，正是对她好感倍增的时候，如此举手之劳的小小请求，她十分干脆的点头同意了下来，“林大小姐放心，这批银子，连着您刚在库房里挑的那些物件，奴婢一并让人帮着送过去。横竖这些都是要搬的，也省得您来回折腾了。”
林汐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姑姑体贴。”
周姑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您这份孝心，才是难得的。”
老夫人坐在上首，听着这一问一答，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原想着，周姑姑一走，这分家的事就算翻篇了。
银子虽说是签了文书归了大房，可那又怎样？
进了她库房里的东西，特别是银子，林汐想要带走那是痴心妄想。
她有的是办法把这一万多两银子留在林家。
说句不好听的，大房那边小的小，病的病，想要守住这些银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就是明着抢了这些银子，林汐又能怎么样？
在林府的地界上，就是林府的家务事，林汐心里有再大的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陛下有意偏袒林汐又能怎么样？
林汐还真能因没守住到手银子，就把事情给闹到御前去？
求告无门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先不说承平帝愿不愿意继续管林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林汐就是真的敢告，那她首先就是不孝！
林汐不是最爱标榜她的孝顺了吗？
就连周姑姑刚也夸她孝心可嘉！
想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了银子告自己的祖母，更是直接告到了御前，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老夫人都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亲手撕了林汐那副“孝女”的面具。
一个不孝的丫头，在都城里将再也立足之地！
老夫人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就等着周姑姑前脚走，她后脚就把库房的门锁了，然后慢慢跟林汐耗。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林汐竟当着周姑姑的面，提出让周姑姑帮着她把银子送出林府！
更让她气结的是，周姑姑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老夫人好几次尝试想要张开嘴，她想说“不麻烦姑姑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
说“不用你们帮着送”？
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周姑姑，她打算在银子上动手脚？
说“林府不缺人手，让府里下人送”？
然而林府的下人，又不是大房的下人，林汐要是愿意用林府的人，刚刚也不会向周姑姑求助了。
老夫人努力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咽回了肚子。
她眼睁睁看着周姑姑吩咐那群小内侍去搬银子。
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一箱又一箱的从库房里抬出来，从她眼皮子底下经过。
老夫人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她想拦，不敢拦。
她想骂，不敢骂。
她只能坐在那儿，看着那些银子一箱箱地从库房搬离，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在一刀一刀剜她的肉。
赵氏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比老夫人还想拦，可她更知道，这时候谁拦谁就是找死。
林语昭站在赵氏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了。
她原以为，只要银子还在府里，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分家文书签了，只要银子没出府门，她也有办法把银子留下来。
可林汐这一步，直接截断了他们再对这些银子做手脚的全部可能。
银子出了林府的门，就不再是“家务事”。
那是陛下御赐的宅子，是大房的私产。
她们再想动什么心思，那就属于明抢了，被人抓可是真的要吃官司坐牢的。
林语昭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库房外，小内侍们动作利落地将银箱抬了出来，一箱箱码在院中。
周姑姑点了数目，确认无误，这才转身看向林汐，“林大小姐，银子一共是一万一千二百两，加上您方才挑的那些物件，都在这里了。您要不要再清点一遍？”
“不必了。”林汐摇头，“周姑姑做事，民女放心。”
周姑姑点点头，又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银子奴婢就带走了。分家文书已经签好，这事便算是彻底了结了。”
老夫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周姑姑不再多言，吩咐小内侍们抬着银箱，又安排人将林汐挑的那些物件一并带上，浩浩荡荡地朝府外走去。
林汐快速跟上，直到确认银箱出了林府大门，脚步才慢了下来。
她看了看前头那些抬着银箱的小内侍，又看向了准备跟着离开的周姑姑。
“周姑姑……”
林汐突然快步上前，出声叫住了周姑姑。
周姑姑停下脚步，和颜悦色地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