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眼睁睁地看着林汐走向马车，看着苏清婉和林煜被扶进马车。
然而林汐走到马车边上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对着老夫人所在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那姿态，那动作，标准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祖母，孙女今日拜别。往后大房另立门户，孙女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了。祖母保重身体，孙女告辞。”
林汐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连街上的行人忍不住往这边张望。
那语气恭顺得更是让人挑不出半个字的错处。
老夫人脸色铁青，差点被林汐这最后的拜别气得背过气去。
她没法当着满大街人的面，指责林汐大逆不道。
人家恭恭敬敬地行礼辞别，她若当众斥责，反倒显得她这个做祖母的不讲道理。
赵氏可不管这些。
她见林汐都要走了还在装模作样，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装什么孝顺！”赵氏气冲冲的来到马车边上，指着林汐的鼻子骂道，“你要真有孝心，就别分家！你要是真的孝顺，就把煜哥儿留下！现在装模作样地行礼给谁看？”
林汐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氏，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二婶说得对，我确实是在装。可二婶连装都不愿意装，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就这般尖酸刻薄，就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赵氏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果然见不少人正朝她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
赵氏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却还是不甘心地嘀咕，“你、你少在这儿逞口舌之利！我告诉你，你别以为退了太子的婚，就能攀上安王的高枝！就你这样的，安王殿下能看得上你？”
老夫人在林语昭的搀扶下，也走到了马车边上。
她听到赵氏的话，眼睛顿时亮了。
她怎么忘了这茬？
赵氏说得没错，林汐在宫宴上自请嫁给安王，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然而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安王府那边同样也毫无动静。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安王根本就没看上她！
老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刻她看向赵氏的眼神也跟着多了几分满意。
之前她如此的信任赵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赵氏很多事情就是能办到她的心坎上。
“不错！”老夫人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汐丫头，祖母劝你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以为在宫宴上说一句‘想嫁安王’，就能真嫁进安王府？你那是做梦！”
赵氏见老夫人替她撑腰，顿时来了精神，接话接得比谁都快，“就是！安王殿下虽然身子不好，可那也是正经的王爷！人家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又怎么会看上你一个死了爹、还退了婚的孤女？”
婆媳俩一唱一和，越说越难听。
林语昭一言不发跟在老夫人身边，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比老夫人和赵氏都清楚，安王不是那么好嫁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林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林汐听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太了解这些人了。
你越是在意，她们就越得意。
你越是生气，她们就越来劲。
最好的回应，就是不理。
“祖母，二婶，说完了吗？”林汐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任何的多余的情绪，“说完了，孙女就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上马车。
赵氏见林汐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更气了。
尽管她顾忌着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府门口，她没法大声的骂得所有人都听到，但她还是冷哼一声继续道。
“你少在这儿装淡定！”
赵氏十分小心的控制着声音，不让自己的话说得太大声。
“我告诉你，安王殿下要是真愿意娶你，赐婚的旨意早就下来了！你看看现在这都多少天了？却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还在做着当王妃的美梦？我告诉你，你那是痴心妄想！”
老夫人也跟着冷哼，“汐丫头，祖母劝你一句，别把话说得太满，也别把事做得太绝。等过些日子安王那边回绝了，你就是都城里最大的笑话！”
林汐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夫人和赵氏。
“祖母，二婶，你们说完了吗？”
赵氏还要再说，被林汐那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目光一扫，她莫名打了个寒颤，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汐见她不说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发毛。
“既然说完了，那孙女就说一句。”林汐不紧不慢地开口，“祖母，二婶，你们说的都对。安王殿下会不会娶我，确实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夫人和赵氏，最后落在林语昭身上。
“就算安王殿下不娶我又怎样？你们难道忘了，分家我们大房可是分到了一大笔银子？这笔银子，足够我们大房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十年了。”
老夫人和赵氏的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林汐往前走了半步，继续道。
“倒是祖母和二婶，还是多操心操心府里的事吧。公中现在没了现银，府里的产业又被二婶‘打理’得七零八落。我倒想问问，下个月府里的月例银子还发得出来吗？”
老夫人的嘴唇开始哆嗦。
赵氏的脸色也开始发白。
林汐的一脸关切的看向老夫人，“祖母，您这些年攒了不少体己钱吧？下个月的月例，大概要先动用您的私库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老夫人的心口。
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赵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汐的目光又转向赵氏，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二婶，你也别急着躲。您手里那些产业，虽说转到了二妹妹名下，可收益总归还在您手里吧？府里这么大的窟窿，您总不能一毛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