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心里惴惴不安,新婚当夜新郎不在洞房里,不吉利。
宋雨薇秀美的眉毛微微蹙起。
“已经这么久了,治疗还未结束,可见张将军受伤不轻。”
“婉儿妹妹,今晚夫君肯定是来不了了。”
“城外有北蛮人进攻,城内张将军生死不明,夫君走不开的。”
她们两个从彩云街离开后,压根没回林峰租住的院子。
直接被接到了将军府,以防止刺客再行凶。
苏婉儿闻言,手指不安地搅动在一起。
“大婚当日发生这样的事,夫君一定心中烦闷。”
“旁人都说我这异瞳不吉利,会给男人带去霉运。”
“我本是不信的,可今日……夫君会不会厌弃我?”
苏婉儿惴惴不安,担心林峰会不喜欢她。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宋雨薇嫣然一笑。
“傻妹妹,夫君是有本事的豪杰,岂会信那些闲言碎语?”
“再者说了,今日的事固然搅乱了夫君与你我的婚事。”
“但对夫君的仕途来说,是大有裨益的。”
苏婉儿眼眶微红,她抬起头与宋雨薇四目相对。
“真的?”苏婉儿将信将疑。
“我还能骗你?夫君今天救了张将军的命,无论张将军能否活下来,这份功劳少不了夫君的。”
宋雨薇拉着苏婉儿走向餐桌。
“所以呀,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夫君绝不会厌弃你。”
“我们未来的日子,必定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将军府,后宅,张辽院内。
张辽的院子被护卫们围得密不透风,内外皆是持刀披甲的锐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时而能瞧见里面有人影闪动。
院内,林峰、苏墨,以及一位四十多岁的匠人围坐在一起,正在研究林峰缴获的宝剑。
匠人名叫蒯祥,乃是镇远城内军械工坊的大匠。
他打造刀剑的年头已经有二十年,城中无人比他经验丰富。
林峰见蒯祥端详了许久,时而敲击剑身,时而抚摸剑锋,却不发一言。
他不禁轻声问道:“蒯师傅,你可瞧出什么了?”
蒯祥最后敲了一下宝剑,仔细听其声音,做到心中有数。
“苏大人,林大人,若在下没有看错,此剑应出自北蛮顶尖的铸剑师之手。”
“剑上采用了百炼钢之工艺,且融入了北蛮特产的一种蓝石矿。”
“二位请看这剑上的水蓝色波纹,正是蓝石矿矿石炼化后融入其中所致。”
蒯祥扶了扶胡须,又道:“据我所知,只有北蛮千夫长以上的武官才会配备此种武器。”
千夫长以上的武官?
林峰微微蹙眉,疑窦丛生。
“莫非与我在彩云街交手的人,是北蛮武官?北蛮人会派武官提前入城潜伏?”
能领军千人乃至万人的武官来当刺客,未免大材小用,各国里面就没这么使用人才的。
正当林峰疑惑的时候,一旁的苏墨忽然有了头绪:“林大人,与你交手的大概不是武官,而是北蛮暗卫!”
“北蛮暗卫?苏先生请细说!”
“北蛮暗卫直属北蛮皇室,其掌舵人乃北蛮国师,此人极为厉害,权谋手腕极高,短短五年就成为了北蛮皇帝身边心腹。”
苏墨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本官当初在辽东的时候,就曾与北蛮暗卫中的人交过手。”
“北蛮暗卫共有十二统领,皆为北蛮国师的弟子。”
“这十二人能力各有千秋,带领暗卫活动于暗处,专门司职暗杀、刺探情报等事。”
“六年前,北蛮暗卫与靺鞨人合作,欲刺杀定国公,被我辽东军发现后将其重创,我辽东也损失不小,一晃已经这么多年了。”
说着,他点了点水蓝色的长剑:“暗卫中人地位超然,所以即便不是高等武官,也会有骨干配备这种剑。”
原来如此……
林峰听得出神,这北蛮暗卫乍一听,怎么跟锦衣卫似的?
“苏先生,那位北蛮国师是什么来历?竟能组建此等组织?”
苏墨微微思索片刻,道:“北蛮国师的情报我也知之甚少,只知道那位国师智多近妖,北蛮能攻取朔、风二州,与其有很大关系。”
“至于其人长得是何模样,多大年纪,鲜为人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北蛮国师是道门中人,喜穿太极袍。”
道士?
林峰暗暗惊讶,一个道士竟然掺和到国战里面了?
“既然城里有北蛮暗卫,此事就不算完,得将隐藏的暗卫统统挖出来才行……”
“吱呀——”
林峰话音未落,张辽屋子的门忽然开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在一众医者的簇拥下走出来。
林峰、苏墨,以及张鲁等人连忙迎了过去。
“张老先生,将军的伤势如何?”苏墨一脸紧张地问道。
镇远城名医张景今年七十有二,精通治疗刀剑外伤以及各种奇毒。
他年纪虽大,依旧精神矍铄。
闻言,张景取出一张药方来,上面记载了药物与一些物件。
“苏大人,老夫一会儿要用这些药材与物件,请苏大人先去派人准备,老夫再与您详谈。”
苏墨接过了药方,扫了一眼,便给了张鲁:“张鲁,快去准备。”
待张鲁领命而去,老神医才娓娓道来。
“张将军身上的伤势,已然基本稳住,皮肉伤都还在其次,真正麻烦的是张将军背后的那一根银针。”
“银针之上沾染着‘风狸兽之毒’,且毒素已经进入脏腑与骨骼。”
风狸兽之毒?
苏墨、林峰等人面面相觑。
别说他们不知道,便是其他医者也不知道什么是风狸兽。
有医者问道:“张老先生,何为风狸兽?我怎么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张景老先生抚须,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天山录异》之中有载:‘风狸,状如白猿,其目赤,其尾短如狐。’”
“风狸能御风而行,食蜘蛛、蜈蚣。取其溺(尿)及乳汁,和药物煎之,可制风疾。”
“风狸兽尿液、乳汁能治病,然则若取其肝胆,辅佐以风狸兽鲜血,可调出一种奇毒,便是风狸兽之毒。”
“只是要调制这种奇毒极难,且一只风狸兽能调出的毒药就那么一点儿。”
说到这里,张景老先生摇头叹息。
“用毒之人,其心何其险恶!”
“竟不惜猎杀异兽,炼制这种天下间没几人知晓的剧毒,显然是要置张将军于死地啊!”
“万幸的是,老朽的恩师当年曾将此毒的解毒之法传授给我,这也是张将军的造化。”
“今日若非遇上此事,老朽险些都要忘了这解毒之法,怕是要将它带进棺材里了。”
林峰听得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北蛮鞑子,好生阴毒!”
“这风狸兽之毒,若不是恰好遇上老先生知晓解毒之法,张将军今日定然性命难保!”
张景点了点头,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凝重道:“只是老朽有一言在先,这风狸兽之毒着实霸道绝伦,老朽定会拼尽全力医治张将军。”
“但治病救人,终有意外。若是老夫尽力之后,依旧回天乏术,还请二位大人宽恕老朽无能。”
苏墨连忙上前,轻轻搀扶住想要行礼的张景。
“张老先生言重了!”
“老先生医术高超、悬壶济世,只要您尽力而为,无论结果如何,我等都感激不尽,何来宽恕之说?”
这一夜,对镇远城的全体守军而言,格外漫长。
城外,北蛮大军猛攻不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彻夜不绝。
城内,张辽生死未卜,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默默期盼着张景老先生能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