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机场的跑道上还残留着小雨留下的水渍，运输机的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积水吹成一片细密的水雾，打在停机坪边上几个人的脸上。
周卫国手里拎着一支冲锋枪，背着一个帆布包大步走向那架C-47运输机的尾舱门。
“这飞机多久没保养了，发动机声音不太对。”
刘青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机身上一块翘起来的蒙皮。
“能飞就行，现在的马赛根本协调不出另一架运输机了。”
周卫国扔下一句，踩着舷梯上了飞机。
舱里已经坐了二十八个人，清一色的雪豹特战队队员，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装备，突击步枪和手雷都塞在了座椅下面，弹药包堆在过道两侧。
“队长。”
赵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坐你的，别搞这些虚的。”
周卫国把帆布包往角落里一扔，自己找了个靠舱壁的位置坐下来。
刘青最后一个上来，他站在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马赛港的方向，码头上的龙门吊还在运转，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一片。
“关门吧。”
舱门合上，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刘青在周卫国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展开。
“六哥发来的情报你都看了？”
“看了。”
周卫国把冲锋枪放在膝盖上，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你觉得靠谱吗？”
刘青在地图上指出了位置。
“六哥可是审了那个杜瓦大半夜，老家伙虽然滑溜，但至少还是怕死的。”
周卫国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位置。
“对这些我倒是不担心，就是苦了王德发那小子了。”
周卫国抬起头来，咧了咧嘴。
刘青把地图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放心，那小子可没那么脆弱，更何况，根据六哥审出来的信息来看，那个法国女人不过是个外围成员，问题不大。”
两人说话间，运输机已经爬升到了巡航高度，发动机的噪音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舱内的温度降了不少，几个队员把领口竖了起来。
赵杰从座位下面拖出一箱弹药，开始给弹匣压子弹，手指上的动作又快又稳，黄铜弹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队长，这次去巴黎到底干什么，能说了吗？”
周卫国看了看舱里的人，都是雪豹的老底子，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去搬金子。”
赵杰的手停了一下。
“搬金子？”
“八吨黄金，藏在巴黎北边一座废弃教堂的地下室里，维希政府的人搜刮来的。”
舱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八吨？这得多少箱啊。”
“少废话，金子是金子，但可能有人比我们先到。”
周卫国把冲锋枪的枪带往肩上挂了挂。
“所以带上了你们，可不只是让你们去做搬运工的。”
赵杰把压好的弹匣插进枪里，拉了一下枪栓。
“明白了，先打后搬。”
“不一定要打。”
刘青插了一句。
“能不开枪最好不开枪，巴黎到处都是英美的眼线，枪声一响全得惊动。”
周卫国点了点头。
“刘青说得对，咱们这次是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先到先得，能抢在对方前面最好。”
“要是抢不过呢？”赵杰问。
周卫国没回答，只是拍了拍膝盖上的冲锋枪。
赵杰咧嘴笑了，不再多问。
飞机在云层上方飞了大约两个小时，开始缓慢下降，窗外的景色从白茫茫的云海变成了灰绿色的田野和蜿蜒的河流。
“前方就是巴黎了，五分钟后着陆。”
驾驶舱里传来飞行员的喊声。
周卫国站起来，拉了拉装备带，确认身上的东西都扎紧了。
“所有人检查装备，下了飞机直接上车，不做停留。”
飞机降落在巴黎南郊的一个野战机场上。
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两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等着了，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正是巴黎站的老吴派来接应的人。
“周长官，刘总，车已经备好了，老吴让我带你们直接去目标地点。”
“走。”
周卫国跳下飞机，直接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刘青坐后面，雪豹的队员们分乘两辆卡车。
车队沿着巴黎外环的公路往北开，经过塞纳河上的一座临时便桥时，周卫国透过车窗看见河对岸的建筑群里冒着几缕炊烟，街道上有零星的行人在走动，这座城市正在从战争的伤疤里慢慢爬出来。
“蒙马特那边的情况摸过了吗？”
周卫国问接应的年轻人。
“外围情况已经摸清楚了，只是里面没人敢进去。”
“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我们派了一个人过去远远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人。”
周卫国和刘青对视了一眼。
“那还不直接派军队过去？”
“六哥怕那些人狗急跳墙，把那些东西毁了。”
车队在蒙马特高地南面的一条窄街上停了下来，往前全是鹅卵石铺的老街，他们的卡车根本过不去。
“从这里步行过去大概十分钟。”
接应的人指着北面山坡上一片灰色的屋顶。
“教堂就在那片房子后面。”
周卫国跳下车，回头对赵杰说了一句。
“留四个人看车和卡车，其余人跟我上去，武器全部藏在衣服里面，别让路上的人看见。”
赵杰点点头，迅速分配了人手。
一行六个人沿着蒙马特的石板路往上走，两侧是一排排紧挨着的老式公寓楼，外墙上的石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红砖。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刘青忽然伸手拽了一下周卫国的袖子。
“看那边！”
周卫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教堂的北墙外面停着一辆深绿色的卡车，卡车的引擎盖是掀开的，边上站着两个人，一个蹲在车头前面像是在修什么东西，另一个靠在墙上抽烟。
“怎么回事那辆车怎么过去的？”
接应的年轻人脸色变了变。
“不可能！除非他们是从另一边上来的，可那里我们已经封锁了啊。”
周卫国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带着人蹲到路边一堵矮墙后面，从帆布包里掏出了望远镜。
那辆卡车的车厢后面帆布帘子是拉上的，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但车尾的保险杠上有明显的泥土痕迹。
蹲在车头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头发黑而卷曲，正在用扳手拧什么东西，嘴里叽叽咕咕地在说话，声音隐约顺风飘过来。
靠墙抽烟的那个人个子不高，穿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左手夹着烟，右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神情。
周卫国放下望远镜，侧头对刘青说了一句。
“他们在说意大利语。”
刘青十分诧异。“意大利语？你确定？”
“我在柏林待过，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多少能分出来，那个修车的说的绝对是意大利语。”
刘青把望远镜接过来自己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了周卫国。
“维希政府的秘密小队，怎么是意大利人？”
“拉瓦尔在意大利也有关系网，这不奇怪。”
周卫国把望远镜收起来。
“不管他们是哪国人，他们已经到了。”
“怎么办？”
赵杰从后面凑了上来，手已经按在衣服里面的枪上了。
周卫国又往教堂方向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在原地，没有要进教堂的意思，修车的那个还在跟引擎较劲，看起来卡车好像出了什么毛病。
“先别急，他们的车坏了，一时半会走不了，但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人。”
“我去摸一圈。”
赵杰主动请缨。
“别去，这里可没有什么掩体。就这么走出去，风险太大了。”
周卫国转头看向刘青。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证件？”
刘青翻了翻口袋，摸出一个皮夹子，里面是一张自由高卢军政府签发的通行证。
“这个行不行？”
周卫国接过来看了看，又递了回去。
“你带一个人，从正面过去，就说是附近的巡逻队，例行检查，看看他们到底有几个人。”
“我和那小子去。”
刘青指了指接应的年轻人。
“他是巴黎站的，法语可比我地道。”
“行，去吧，别露馅。”
刘青整了整衣领，和那个年轻人一前一后沿着石板路往教堂方向走去，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像两个出来散步的人。
周卫国带着赵杰和另外两个队员绕到了教堂东侧的一排矮房子后面，从这里可以看到卡车的侧面和教堂的北门。
刘青走到距离卡车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清了清嗓子，用法语喊了一声。
“嘿，你们两个，这里是管制区域，你们在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