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郑耀先将审讯记录全部整理完,已经是凌晨三点之后了。他端着一杯咖啡从地下室上来,推开一楼通讯室的门,看见周卫国和刘青两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里面。

周卫国靠在墙角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德文书,双眼微闭,正在假寐。

刘青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听见门响就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审完了?”

“审完了。”

郑耀先把手里那叠记录纸往桌上一拍。

“你们自己看。”

刘青把记录纸拿过来,刚翻到第二页就开始皱眉头,到第四页的时候把纸递给了旁边睁开眼的周卫国。

周卫国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看完之后把记录纸放在桌上,抬头看着郑耀先。

“监守自盗?”

“对,那个叫卢卡的卷毛,带着手底下四个人用了三个月时间,把地下室的黄金偷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了一百来根真货充门面,剩下全换成了灌铅和镀金的假货。”

刘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得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他娘的,合着我们折腾了一整天,跑了一趟蒙马特,搬回来的二十箱东西里面,真金子只有四百多公斤?”

“四百一十二公斤,我让老吴全部过了秤。”

刘青转过身去对着墙壁,直接开骂。

周卫国把记录纸合上,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

“去里昂走一趟?”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

“先不急。”

“那五个意大利人的身份你们也看到了。”

“科尔莫辛伞兵团的,隶属意大利第十突击快艇团。”

“他娘的,这意大利特种部队怎么沦落到给法国政客看金子的地步了?”周卫国十分不解,如果是普通士兵那还好说,可这是意大利陆军中的精锐啊!

怎么就成了法国人的家犬。

“是不是很诧异。”郑耀先吐了口烟,用手指弹了弹烟灰。“因为隆美尔在北非和中东的强势,意大利陆军几乎没能获得多少利益,这导致他们国内民怨沸腾。”

“所以,当我们和隆美尔交接之后,大量陆军不得不回到本土。现在的意大利几乎成了一个火药桶。大量陆军部队不得不自谋出路。”

刘青走回桌子旁边,一屁股坐下来。

“难怪咱们今天抓他们的时候那么顺利,五个前意大利陆军精英,身上就搜出两支老式左轮和几把折叠刀,连颗手雷都没有。感情这些人都是些穷鬼啊!他们的法国老板也够抠搜的,怎么连武器都不给他们。”

郑耀先笑着摆了摆手。

“倒不是因为他们穷,而是整个巴黎地区盘查太严,到处都是咱们的检查站,自动武器和重武器根本没法带出城,而且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在教堂跟人交手,以为不会有人这么快找到那个地方。”

周卫国双手抱胸,眼皮直跳。

“你的意思是他们压根儿没想过会碰上咱们?”

“没错,只要再给他们几天,这些黄金可就全被掉包了。”

郑耀先掐灭烟头,指了指记录纸最后一页。

“矮个子说,那个卢卡原来的计划是等这边彻底消停了,找个机会把杜瓦和莫里斯灭口,伪装成意外事故,然后切断跟伯尔尼的所有联系,带着黄金回意大利。”

“结果我们先把杜瓦抓了。”

“对,杜瓦一被抓,卢卡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了,当天晚上就带人往教堂赶,想把最后一批真货也搬走,连夜跑路。”

刘青啧啧嘴。

“那他们的卡车是怎么绕过北边封锁线开进蒙马特的?”

“问了,矮个子说卡车是从东面一条废弃的铁路专用道开进去的,那条路战前是给蒙马特高地上的石膏矿运矿石用的,现在已经荒废了,两边灌木长得密密实实,我们的封锁线根本没算上那条路。”

“操。”

刘青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说他们的卡车怎么能在那里,原来他们愣是绕到了东面。”

郑耀先把所有记录纸按顺序重新叠好。

“所以,咱们现在是先向几位首长汇报,还是先去一趟里昂拿回那批黄金。”

“另外,那些债券和珠宝,咱们现在也没有发现。”

“根据那些意大利人交代,根本没见过那些珠宝和债券。”

刘青y一把拿过那叠记录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眉头越来越紧,最后把纸往桌上一摔,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靠!”

他绕着桌子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杜瓦那老家伙,这是在找人给他平账呢!”

周卫国从墙角的椅子上直起身子,把膝盖上的德文书合上放到一边。

“什么意思?”

“你想想啊。”

刘青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周卫国对面,两只手在桌面上比划着。

“杜瓦跟六哥说的是八吨黄金加珠宝加债券,对吧?”

“对。”

“可实际情况呢?”

刘青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黄金,被意大利人偷了六七吨,教堂里只剩四百多公斤真货。”

“珠宝,那五个意大利人说根本没见过。”

“债券,同样没见过。”

他把最后一根手指掰下去,两手一摊。

“八吨黄金的事暂且不论,那珠宝和债券呢?”

周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是说杜瓦提前把珠宝和债券转移了?”

“不是提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些东西放在教堂里。”

刘青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他转过身来,靠着窗框接着说。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杜瓦这老家伙是在坑咱们,或者同时也在坑那些意大利人?”

周卫国听到这里,来了兴趣。

“你的意思是,杜瓦把那些黄金当成了诱饵?”

“就是这个意思。”

刘青走回桌子旁边,一屁股坐下,两手撑着桌沿往前探了探身子。

“杜瓦这个老狐狸,他在巴黎待了那么久,明面上是帮拉瓦尔看守那些财财产,可论谁都不可能甘心给别人当看门狗?”

“他一定从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因为看守这些东西的是两波人,所以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盘算。杜瓦不可能不知道那帮意大利人迟早要动手脚。”

“所以他把珠宝和债券,提前藏到了别的地方。”

“至于黄金嘛既不好搬运也没办法瞒过那些意大利人,所以根本不能动。至于意大利人会不会监守自盗,那老家伙根本不会去关心。”

“等拉瓦尔发现黄金少了,第一个怀疑的是谁?”

周卫国接过了话头。

“意大利人。”

“对嘛,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杜瓦头上,因为金子确实不是他偷的,是卢卡偷的。”

刘青拍了一下大腿。

“杜瓦等于是借着意大利人的手,把拉瓦尔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黄金上面,而他自己呢,悄悄把珠宝和债券揣进了兜里。”

“等到事情彻底乱起来,不管是拉瓦尔去追究意大利人,还是意大利人跑了,他都已经把他想要的全部转移走了。”

周卫国沉默了几秒,用手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

“那他为什么要把教堂的地址告诉六哥?”

“因为他被抓了。”

刘青加快了语速,脑子里的线索在飞速串联。

“杜瓦被六哥抓了之后,他手里能打的牌并不多,可他得保命啊。”

“所以他把黄金的地址扔了出来,反正那些黄金本就是鱼饵,让我们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同时他还抛出了圆明园兽首这张王牌,用来吊住六哥的胃口,让六哥不敢轻易处置他。”

“只要他活着,只要我们还需要他带路去瑞士银行拿兽首,他就是安全的。”

“至于那些珠宝和债券,只要咱们不相信那几个意大利人,他就可以一直装下去。”

周卫国靠回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不太亮的灯泡。

“如果你的推断是对的,那杜瓦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计划?”

“没错,至少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做好了预案。。”

刘青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一条线。

“黄金的地址是真的,教堂也是真的,金条也是真的,这些东西他没撒谎。”

“但他夸大了黄金的数量来抬高自己的价值,同时把珠宝和债券这两样东西的去向藏了起来。”

“他知道我们去了教堂肯定能找到黄金,到时候就算发现数量不对,也只会怀疑是被人动过了手脚,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多。”

“只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刘青竖起一根手指。

“特么的,这些意大利人是真的不靠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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