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伸手，轻轻按下了大姐手里的鱼叉。
他转过身，没再看刘二狗一眼，也没看孙富贵一眼。
他看向了远处那片大海。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团越烧越旺的野火。
既然你孙富贵要把路堵死。
既然这浅滩容不下我这条大鱼。
既然好船都被你们这群王八蛋占了。
那老子就去你们不敢去的地方。
赵大海的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海风，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好过，那这烂船，老子不要了。”
他猛的抬手指着东北方向。
那里，海天交接处，有一片颜色深得发黑的海域，终年浪涌不断，是渔民口中的禁区。
“从今天起，这浅滩的鱼虾，留给你们过家家。”
“我赵大海，要去鬼见愁。”
这话一出，比刚才踹刘二狗那一脚带来的震撼还要大十倍。
整个码头都炸了锅。
“鬼见愁？”
“他疯了吧，那里可是连机动大船都不敢去的死地。”
“听说那是海龙王的坟场，底下全是暗礁和旋涡，去了就是喂鱼。”
“这赵大眼是被逼疯了，想带着三个女人去寻死啊。”
村民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连孙富贵，在阳台上听到这三个字，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找死。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钟家三姐妹吓得脸色惨白。
“大海，你胡说什么呢。”
钟翠花声音都颤抖了，死死拽住赵大海的衣角。
“那里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钟红叶更是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大海回过头。
看着三张写满恐惧却依然紧紧贴着自己的脸庞，他眼里的戾气散去，化作强大的自信。
他当然明白鬼见愁有多危险。
暗流涌动，礁石密布。
但正因为危险，那里才是人类的禁区，鱼类的天堂。
几十年没被人捕捞过的海域，那里藏着的，可不是什么几毛钱一斤的杂鱼，那是真正的深海巨物，是能让人一夜暴富的宝藏。
别人看不见水下的暗礁，那是送死。
但他有透视眼。
在他眼里，那些吃人的暗礁，就是天然的航标。
那些恐怖的海沟，就是敞开大门的金库。
“放心。”
赵大海伸手，轻轻帮钟红叶擦掉眼角的一滴泪，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比谁都惜命，因为还得留着这条命养你们。”
“这一把，咱们不赌命。”
“咱们去捡钱。”
说完，他将斧头往肩膀上一扛，另一只手拉起钟紫萱的小手。
“走，回家。”
在全村人看死人一样的注视下，赵大海带着三姐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烂泥滩。
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
那就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是……
走出人群后，赵大海看了一眼手里只剩下的锯子和斧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牛皮是吹出去了。
船也没了。
哪怕是有透视眼，总不能游着去鬼见愁吧？
得想个辙。
弄条能浮在水面上的家伙什。
浪头村的太阳悬在头顶，海风带着咸腥味。
赵大海站在那艘被毁掉龙骨的烂船前，手里拎着那把斧头。
刘二狗还在那烂泥塘里扑腾，嘴里“哎哟哎哟”的叫唤。
钟翠花的手还在抖，她死死拽着赵大海的胳膊。
“大海，咱们不置气，咱回家……”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全家人能吃顿饱饭。
可现在，赵大海要去鬼见愁。
那在渔民眼里跟跳井没什么区别。
赵大海侧过头，看着大姐那张写满惊恐的脸，眼神里的怒气渐渐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