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漆黑深邃的海沟深处,一双沉睡已久的金色龙眼。
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气息,猛然睁开。
岸边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耳边只剩下风声。
还有竹排底下海水被挤压发出的怪响。
十二根毛竹扎成的排子,在浅滩看着挺大,到了这深水区,就显得极其渺小。
赵大海站在排头,脚下的毛竹湿滑的像抹了油。
他没回头,手里的长竹竿很有节奏的在水里一点一拨。
“大姐……我想吐。”
身后传来钟紫萱带着哭腔的干呕声。
这丫头平时胆子最大,这会儿却第一个受不了。
她死死抱着赵大海的大腿,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他身上,胸前的柔软在颠簸中被挤压的变了形,她却浑然不觉。
“忍着。”
赵大海声音发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三百米处。
那里有一道线。
一边是深蓝泛白沫的海水,另一边却黑的像墨汁。
那黑水深不见底,连浪花的白头都透着股子阴森劲儿。
那是“黑水线”,浪头村渔民说的阴阳界。
过了这条线,就是浪头村渔民谈之色变的“鬼见愁”外围。
底下的洋流很乱,暗礁分布的到处都是。
“大海……”
钟翠花坐在竹排中间,双手死死扣着绑竹子的麻绳。
她想拿出大姐的威严让大家别怕,可牙齿根本不听使唤,咯咯作响。
“要不……咱就在这下网吧?这儿水也够深了……”
她是真的怕了。
看着那黑压压的海水,一种被吞噬的恐惧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儿?”
赵大海冷笑一声,手中的竹竿往水里一插。
“这儿只有hungry fish(饿死鬼),没有钱。”
话音未落,竹排猛的向下一沉。
“抓稳!”
赵大海一声爆喝。
竹排像是过了某个门槛,瞬间冲过了黑水线。
原本还算规律的涌浪立马变得狂暴。
一股毫无预兆的怪风卷着海水,平地拔起三米高,狠狠拍了下来。
“啊——!”
钟红叶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巨大的排头浪砸在竹排前端。
这简易的竹筏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排头高高翘起,跟海面成了七十度的夹角。
那一刻,重力好像失效了。
处在边缘的钟红叶身子一歪,整个人就要往外滑。
底下的黑水翻滚着,像张开大嘴的巨兽,等着接住掉下来的点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糙的大手猛的探出,扣住了钟红叶的手腕。
赵大海单手持竿撑住排面,另一只手把钟红叶硬生生拽了回来,按在钟翠花怀里。
“都他妈别乱动!抱成团!”
赵大海吐掉嘴里腥咸的海水,眼神凶狠。
竹排重重拍回水面,激起漫天水花,把四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还没等三姐妹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更让人害怕的一幕出现了。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海面像是开了锅。
无数黑色的礁石尖角在浪涌中若隐若现,密密麻麻。
水流撞在上面,碎成无数白色的旋涡,发出轰隆隆的雷鸣声。
那是“狼牙阵”。
也是“鬼见愁”的第一道鬼门关。
别说竹排,就是一般的机船开进去,也得撞个稀碎。
“完了……那是死路!”
钟翠花闭上了眼,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流。
“妈祖娘娘,是我们贪心了,不该来这儿……”
钟紫萱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把头埋在赵大海的腿弯里,身子抖的厉害。
在她们眼里,前面就是绞肉机。
此时此刻,只要是个正常的舵手,都会拼命向右转舵,试图避开这片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