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大海啊,不是叔说你。”
“这东西看着是稀罕,但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谁买得起?”
“这龙虾离了水,活不长的。”
“要是死了,就成了臭鱼烂虾,一分钱不值。”
孙富贵走到竹排边,用脚尖点了点那只锦绣龙虾,一副为你着想的口气。
“这样吧,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叔不想看你白忙活一场。”
“五百块,这摊子货我全包了,算是帮你止个损。”
五百块。
人群里一阵骚动。
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十块工资,五百块是很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不少村民露出羡慕的眼神,觉得孙富贵真是大方。
刘二狗立马来了精神,跳出来喊道:“听见没?孙爷这是赏你饭吃,还不赶紧谢谢?”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赵大海看着孙富贵,笑了笑。
“五百块?”
“孙富贵,你是没睡醒,还是觉得我赵大海不识数?”
孙富贵脸色一僵,刚要发作。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阵急促的叫骂声从人群外传来。
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身影,满头大汗的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正是镇上的鱼贩子庞福。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指着孙富贵的鼻子就骂。
“五百块?孙富贵你个老东西,拿这点钱你连个虾须子都买不下来,你还要不要脸?”
孙富贵被骂得一愣,脸马上就黑了:“庞胖子,你什么意思?这是我浪头村的事……”
“去你大爷的浪头村。”
庞福根本不理他,转身扑到竹排边。
他看着地上的鲍鱼和海参,眼睛里冒出的绿光比饿狼还凶。
“大海老弟,这鲍鱼,这海参……这都是好东西啊。”
庞福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抬起头,竖起一根手指。
“光这堆你嘴里的杂碎,我出一千,现结,马上给钱。”
哗——
全场哗然。
一千块。
只买那堆小的?
孙富贵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刚才还要五百包圆,结果人家光零头就值一千。
“庞胖子,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孙富贵咬着牙说。
“做买卖各凭本事,你出不起钱就滚一边去。”
庞福毫不示弱,他知道这批货要是拿到手,转手卖到省城就是几倍的利。
他贪婪的看向那只锦绣龙虾,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摸。
“这虾……”
庞福犹豫了。
不是他不想要,是他吞不下。
这种级别的货,价格太高了,要是砸手里死了,他得倾家荡产。
刘二狗见状,立马阴阳怪气的说:“哟,庞老板也不敢收啊?”
“我看也就是个样子货。”
“这么大的虾,谁买得去供着?到头来还不是得求着我们孙爷收……”
“嗡——”
话音未落。
一阵引擎轰鸣声,从村口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特别,不是拖拉机那种声音能比的。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
一辆通体漆黑的小轿车,卷着黄土,开上了码头的土路。
夕阳照在车头的红旗立标上,反射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红旗车。
全村人都傻了。
这个自行车都金贵的年代,能坐这种车的,那都是大人物。
车子在离竹排五米远的地方稳稳停下。
孙富贵手里捏着的半颗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认得这车牌,这是市里金老板的座驾。
连这种人物都惊动了?
车门打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满是鱼腥味的泥地上。
金老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墨镜,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