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20吨外贸级冷冻拖网船,全钢龙骨,准时交付!祝您旗开得胜,财源广进!”
这一声“赵老板”,在寂静的码头上回荡。
赵大海接过钥匙,神色平静。
他伸手拍了拍船身冰冷的钢板,发出一声厚实的闷响。
“辛苦张厂长了。”
赵大海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尾款下个月结清。”
张德发摆手说不急,“您赵老板的信誉,那就是金字招牌!”
他接过烟,竟然主动掏出火柴给赵大海点上。
这一幕,改变了所有人的看法。
老钟头从木桩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呆呆的盯着那艘比自家房子还高的大船,嘴里念叨着:“祖坟……老赵家的祖坟这是要冒青烟了?”
钟翠花看着那个站在钢铁巨兽前的男人。
海风吹起赵大海的衣角,他并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张狂,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钟翠花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就是她钟翠花选的男人。
而此刻的孙富贵,面如死灰。
他看着那艘大船,听着张德发那一声声恭敬的“赵老板”,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浪头村。
天,真的变了。
码头上,海风卷着柴油味,扑打在几百张呆滞的脸上。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个胖厂长手里。
张德发没理会周围那些眼神。
他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阳光下,《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上的红章,红的刺眼。
“赵老板。”
张德发特意拔高了嗓门,声音顺着海风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赵氏一号’的全套手续。”
“县里特批的产权,也是咱厂出的第一张个体户大船证,您收好!”
那个红戳子,让孙富贵心口一阵发闷。
他正躲在人群后,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肯定是挂靠公家的,这穷鬼哪有全款。”
张德发似乎听到了什么,锐利的眼神在孙富贵脸上扫了一下。
随后他转头对着赵大海大声说:“赵老板一出手就是一千定金,八千多存单做抵押,这魄力在咱们全县个体户里也是头一份!”
“尾款下个月结清的小事,厂里对您一百个放心!”
“咣当。”
孙富贵手里的半截蒲扇掉在了烂泥里。
这几句话,让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什么分期,什么打肿脸充胖子,都成了笑话。
赵大海接过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接过张德发递来的铜钥匙,握紧了拳头。
赵大海没看孙富贵,也没看那些村民。
他侧过身,对着身后的铁牛和钟家三姐妹偏了偏头。
“上船,回家。”
声音不大,却没人敢不听。
“吼!”
铁牛兴奋的嚎了一嗓子,第一个冲上跳板。
他在船舷边一站,接近两米高的身躯挡住了太阳。
几个想凑近摸摸钢板的闲汉,被他吓得连退三步,差点跌进海里。
赵大海站在跳板边,伸出手。
钟翠花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脚下的钢制跳板。
她牵着两个妹妹,踩了上去。
这一脚踩下去,不再是摇摇晃晃的烂木板,而是坚硬冰冷的钢铁,稳稳当当。
三姐妹走上高高的甲板,海风吹起她们的裙摆。
钟翠花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她们那个嫌贫爱富的老爹钟铁柱,此刻正张大嘴巴,仰头看着她们。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只有敬畏和讨好。
钟家三姐妹挺直了腰杆。
赵大海领着众人走进驾驶舱。
张德发指着一个厚重铁门,炫耀的说:“赵老板,这才是这艘船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