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嫌少?”
“不是钱的事儿。”赵大海拿起案板上的剔骨刀,用拇指刮了刮刀刃。
“我媳妇身子弱,这鱼胶是大补的东西,我得留着给她炖汤下奶用。别说一千块,就是给座金山,老子也不换。”
人群里,钟翠花和两个妹妹正端着空盆出来,听到这话,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下奶?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这浑人胡说什么!
但钟翠花握着盆的手紧了紧,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一千块钱虽诱人,可自家男人这种把媳妇看的比天高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周文景眯起了眼睛,原本的气质立马就变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赵兄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周文景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鬼见愁下面,除了鱼,可是还有不少好东西。”
赵大海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我听说,几十年前,有一艘日本人的运兵船就沉在那片海沟里。”
周文景死死盯着赵大海的眼睛,不想放过任何的表情变化,“那船上运的是从咱们这儿搜刮走的黄金和古董。”
“你说巧不巧,这镇海龙平时都是守着那种阴气重的地方。赵兄弟既然能把这鱼弄上来,那顺手捞点别的老物件,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这年头,私自打捞文物那是投机倒把,情节严重的可是要吃枪子的。
周文景这是在威胁:我知道你发财的底细,要么合作,要么送你进去。
孙富贵在一旁挺起了胸膛,仿若已经看到了赵大海被公安带走的画面。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并没有出现。
赵大海突然把手里的剔骨尖刀狠狠往案板上一剁。
“咣当!”
刀身入木三分,颤音嗡鸣。
“孙富贵!”赵大海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把正得意的孙富贵吓得一哆嗦。
“你特么是不是在城里给人讲鬼故事把脑子讲坏了?还运兵船?还古董?”
赵大海指着周文景,脸上一副没文化的粗鄙模样:“这位大老板,你是想发财想疯了吧?那底下除了黑漆漆的烂泥和吃人的大鱼,有个屁的船!你是想让我下海给你捞鬼去?”
周围的村民哄堂大笑。
“就是啊,大海那是去捕鱼,又不是去考古。”
“这城里人看着体面,咋脑子不太灵光呢?”
被赵大海这么一闹,周文景营造的压迫感瞬间没了。
他那张白净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周文景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凑近赵大海,声音阴冷的说道:“赵大海,你别给我装傻。这年头,有些钱拿着烫手。挖国家的墙角可是死罪,小心撑破了肚皮,到时候连命都没了。”
“听周某一句劝,把东西交出来,大家一起发财。否则……”
周文景扶了扶眼镜,寒光一闪,“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县城混不下去。”
周文景彻底撕破了脸。
赵大海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猛的直起了身子。
一股子狠劲,从这个年轻渔民的身上爆发出来。
赵大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周文景,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对方平整的中山装肩膀。
“啪!啪!”
每一下都极重,像要把周文景的骨头拍散。
“浪头村的海风大,周老板别闪了舌头。”
赵大海的声音冷得掉渣,“我就是个打鱼的泥腿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鬼见愁那种地方,死个把人,往海里一扔,连个泡都不会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