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馆的最深处。
大量污水从破裂的排水管里渗出来,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汇成了一片浑浊的水洼。
空气里弥漫着从旱厕里面飘过来的尿骚味,还混和着废弃泡沫箱发酵的酸臭。
六辆冷链重卡挤在这片无人在意的死角里,只有车内制冷机组低沉的嗡嗡声,在说明这里还有活人。
场馆中央的扩音喇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就响起了锣鼓与唢呐交织的激昂乐曲。
“热烈庆祝市国际渔业优品展销会,正式开幕。”
播音员尖亮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展中心。
掌声和欢呼声从核心展区里面不断传来,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金老板在烂泥里来回的踱步,皮鞋上糊满了黄泥,他一把扯开了领带,接着就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开始抱怨起来。
“这都开幕了!他妈的,别人在聚光灯下喝香槟,咱们在这厕所旁边闻尿味。”
赵大海没动。
他靠在一旁的车厢铁壁上,嘴里叼着一根快烧完的劣质烟,眯着眼看向百米外核心展区亮起的聚光灯。
那片灯光亮的刺眼,把周围的一切都衬的暗了起来。
赵大海吐掉烟屁股,声音很平:“金哥,你看过猎人打兔子没有。”
金老板一愣。
赵大海踩灭烟头:“兔子跑的时候打不准,得等它停下来竖起耳朵四处张望的时候,才能直接一枪崩了。”
金老板张了张嘴,把快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赵大海打了这么多回交道,知道这小子越是平静,手里的底牌就越大。
核心展区灯火通明。
两米宽的红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最中央的展台,穿着蓝灰中山装的各地客商全都挤在红绳外,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着。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商走过,立刻引来一阵低声的议论与仰望。
在这个年代,外汇就是命脉。
市主管经济的刘副市长满脸堆笑的走在人群最前面。
他的中山装扣子系的严实,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
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是日本鉴定专家龟田与两名美商并排而行。
三四个翻译点头哈腰的跟在左右。
龟田走路的姿态很慢。
不是腿脚不便,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倨傲。
充满了极度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扫过沿途展位上摆着的冰鲜鲈鱼和冻虾仁,嘴角始终挂着轻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过。
周文景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刘副市长,前面请。”
他理了理笔挺的藏蓝色西装,在两名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迎上前去。
态度恰到好处的热络,不卑不亢中透着东道主的从容。
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被袖口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龟田先生,刘副市长,两位这边请。”
周文景引着人群走到核心展位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长达两米的巨型加厚玻璃缸,顶部还盖着大红绸布,进口增氧泵还在不断发出细密的气泡声。
缸底铺着精心摆放的白色珊瑚砂,顶上的射灯从三个角度打下来,把红绸照的十分鲜艳。
周文景故作谦卑的笑了笑,伸手抓住红绸一角:“诸位,容我献丑了。”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目的就是让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也足够让刘副市长身边的摄影记者举起相机。